本報特約記者陶蹊

　　據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通訊社8月12日報導，伊朗司法機構已經完成了對兩名涉嫌間諜罪的伊朗裔美國人的調查，將擇日公布調查結果。

　　從去年12月至今，伊朗共在其境內逮捕了4名伊朗裔美國人，指控他們在伊朗從事間諜活動或“反動宣傳”。但4 人之中的帕爾納茲•阿齊馬在接受美國《洛杉磯時報》採訪時卻說，她根本沒有從事過上述非法活動，倒是伊朗情報機構試圖讓她同意充當間諜，否則就不許她離開伊朗。

　　1.“把我們想要的東西主動交出來”

　　今年1月25日，帕爾納茲•阿齊馬乘坐的飛機降落在伊朗首都德黑蘭的麥赫拉巴德國際機場。59歲的阿齊馬在捷克首都布拉格工作，是“法爾達”廣播電台的一名播音員，擁有伊朗和美國雙重國籍。她這次返回伊朗，是為了看望身染重病的母親。

　　在辦理入境手續的櫃台前，身著綠色制服的伊朗工作人員在阿齊馬的護照上蓋了章，然後把護照還給她。接過護照後，阿齊馬長舒了一口氣，原先緊繃的神經頓時放蟆下來──幾乎每一個經常出國的伊朗人都知道，在辦理出入境手續的時候，伊朗情報機構的人員會不時出現，將他們懷疑的人帶進一個小房間內審問。

　　“這次運氣不錯，沒遇到他們。”阿齊馬暗自慶幸。她的弟弟已經在櫃台外等她了。兩個人一同取了行李，急匆匆地向出口走去。

　　正在這時，背後傳來了喊聲：“是阿齊馬女士嗎？阿齊馬女士，請留步。”阿齊馬回頭一看，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陌生男子在叫自己，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名男子正是伊朗情報機構的工作人員。他將阿齊馬帶進那個傳說中的“小房間”，直截了當地說：“現在你可以把我們想要的東西主動交出來，否則我們將把你的行李翻個底朝天。”阿齊馬感到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他們想要什麼東西。

　　看到阿齊馬並不“配合”，這名黑衣男子親自動手，將她的行李仔細搜查了一遍，卻一無所獲。最後，他沒收了阿齊馬的護照，讓她和弟弟離開了──這是阿齊馬第二次在伊朗境內被沒收護照。

　　2.“反革命分子”被當成VIP

　　阿齊馬出生在伊朗。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爆發時，她在巴列維王朝的政府機構內擔任圖書管理員。新政權建立後，伊朗施行嚴格的伊斯蘭教法，規定婦女的穿著必須“正派得體”。阿齊馬並沒把這個規定太當回事，於是，她很快丟掉了圖書管理員的工作，還被當成了“反革命分子”。1983年，阿齊馬逃出了伊朗，先是在歐洲，後來在美國開始了背井離鄉的生活。她幹過翻譯，做過記者，建立了自己的家庭。在此期間，她的弟弟多次給她打電話，警告她不要返回伊朗，因為伊朗情報機構一直沒有放棄對她的抓捕。

　　1998年，阿齊馬進入“法爾達”廣播電台工作。“法爾達”(波斯語，意為“明天”)廣播電台的前身是自由歐洲廣播電台的波斯語頻道，全天24小時使用波斯語廣播，受到美國政府的資金支持。在阿齊馬主持的節目中，有關伊朗文學和詩歌的報導占了很大比重，另外一些是關于伊朗婦女和少數民族人權狀況的報導。

　　2005年初，阿齊馬意外地接到了一份來自伊朗政府的請柬。對方邀請她前往德黑蘭訪問，並參加將於當年3月1 日舉行的伊朗國家圖書館大樓落成典禮。當時，伊朗總統是屬於溫和派的哈塔米。

　　儘管心存顧慮，阿齊馬還是接受了邀請──她急于回到離別了20多年的祖國，與家人相聚。在為期兩周的訪問期間，她受到了如同“皇室成員”般的對待。“我在那里就像VIP一樣，他們希望我通過電台改善他們的形象。”阿齊馬回憶說。臨別時，她與家人約定：來年回伊朗過波斯新年。

　　3.被新舊政權情報機構看中

　　2006年3月，阿齊馬再次順利返回德黑蘭，與母親和弟弟一起待了3周。那時，哈塔米已經不再擔任伊朗總統，其繼任者是以保守著稱的艾哈邁迪內賈德。正當阿齊馬準備返回布拉格的時候，5名留著濃密胡須的年輕人闖進了她家，帶來了搜查令和法院傳票。他們查抄了公寓內安裝的一台衛星電視接收器，沒收了阿齊馬的護照，將她帶到了一個特別安全法庭。

　　在那里，審問人員指責阿齊馬為“反革命組織”──“法爾達”廣播電台工作。他們說，伊朗情報機構一直密切留意 “法爾達”廣播電台；在阿齊馬主持的節目中，有諸多“攻擊”伊朗婦女人權狀況、庫爾德少數民族人權狀況以及審查制度等方面的內容，情報機構對此都有詳細記錄。他們質問阿齊馬：“‘法爾達’電台的目標是不是顛覆伊朗現政權？這難道不是一個反革命電台嗎？你為什麼對伊朗進行那麼多的批評？”

　　“作為女性，我支持伊朗女性爭取平等權益；作為媒體從業者，我反對審查制度……如果這些都算犯罪的話，那麼我認罪。”阿齊馬回答。審問人員沒有再說什麼，這次庭審就此結束。

　　阿齊馬要求審問人員歸還她的護照，而對方提出了一個條件──與伊朗情報機構合作。只要她同意這個條件，就可以馬上返回“法爾達”電台工作，此後也不會再有任何麻煩。

　　事實上，阿齊馬曾有過類似的經歷。18歲那年，巴列維王朝的情報機構試圖將她發展為學校中的“告密者”，被她拒絕了。這一次，她同樣拒絕了。“我對他們說，我已經快60歲了，也許最多只能再活10到15年。我有一個兒子，我能留給他的惟一的東西就是我的名字以及我的正直──這一點到死我都不會放棄！”

　　面對阿齊馬的堅決，審問人員無可奈何。3周之後，他們將護照還給了阿齊馬，准許她離開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