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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寂寞的獲獎人 導演田壯壯:冰下有激流(附圖)
2007-06-28 23:3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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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于電影世家,在“文革”的風雨中成長,進入北京電影學院(blog)求學,田壯壯似乎與生俱來要與電影為伴。

  從第一部膠片作品《小院》,到沉寂十年後的《小城之春》,再到叫好卻不討好的紀錄片《茶馬古道》,直到經歷了將近4年的付出和等待的《吳清源》,田壯壯成了堅守藝術片陣地的領軍人物。也因此,同為第五代導演,他沒有同班的陳凱歌、張藝謀等看來“風光”。

  令人欣慰的是,田壯壯的新片《吳清源》終于在上海國際電影節迎來了內地首映;令人意外的是,當領取“金爵”獎最佳導演獎時,他笑著說:“其實我一點也不寂寞”;令人感佩的是,只拍自己喜歡的電影的田壯壯,卻對陳凱歌和張藝謀拍攝商業大片表示了尊重。

  田壯壯從不接受電話採訪,有點拒人于千里之外。但當說起摯愛的電影時,他的內心就像他的作品一樣,平靜的冰面下是奔騰洶湧的激流,裹挾著觀眾去探尋被遺忘的信仰和人性。

  不寂寞的獲獎人

  記:為什麼會拍圍棋大師吳清源這樣的“冷門”題材?

  田:我對電影的選題沒有什麼規劃,我不去想我應該拍什麼,只去想什麼是有意義的,什麼會打動我。我是一個圍棋愛好者,看到吳清源自傳後,我才欣喜地知道吳老師這樣的傳奇人物還健在。當時不覺得很難拍,到真正介入後才發現,太難了。圍棋很少有人能看懂,他精神上的東西也很難表現,而且吳老師的九十年人生中有太多故事,太散了。拍《吳清源》是我給自己出了個巨大無比的難題,答得也不圓滿。

  幹我們這行的都喜歡一條道走到黑。最終,我只選取了吳清源九十多年人生中的一小段,就是他放棄圍棋的那一兩年時間。吳清源的生命是和圍棋連在一起的,放棄圍棋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多麼重大的決定。在吳清源的傳奇一生中,這一段是最慷慨和悲涼的。

  記:您也曾經放棄過電影,有過一段沉寂期,是不是這點讓您產生了共鳴?

  田:這是巧合。說心裡話,拍任何電影,一個導演不可能離開自己的生活經歷,但也不會拿自己去套片子里的人。吳老師7歲開始看棋譜,11歲成為中國圍棋第一人,這是一個為圍棋而生的人。但我最尊敬的是吳老師的精神和態度:他從來不說自己多強,而說圍棋是兩個人下的,所有的精彩都是兩個人在抗衡當中共同完成的,有對手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記:您的電影節奏大多緩慢平靜,現在的普通觀眾可能會比較難接受這類片子。

  田:我拍之前就知道這不是部很多人能去看的電影。如果你對人物和那段歷史有興趣,可能會看得津津有味;要是你就是看一個情節,可能就不會有興趣。但是我覺得沒關係,電影市場本來就需要各種各樣的電影。口碑好的電影不賣錢的很多,口碑不好卻賣錢的也很多,挺正常的。我不會因此就覺得寂寞。

  藝術片的堅守者

  記:你曾說過“我的電影沒有評論者。”現在還那麼認為嗎?

  田:這是我臭“美學小組”的話,不是對媒體講的。當時阿城的父親鐘老爺子搞了一個電影美學小組,有鄭洞天、倪震,都是中國電影最牛的一幫人。鐘老爺子看了我的《獵場札撒》和《盜馬賊》,說:這兩部電影竟然沒有評論,簡直是中國電影的恥辱!老爺子說要給我寫評論,誰知道十天後他就去世了。

  現在關于中國電影的評論幾乎都是娛樂八卦,娛樂八卦是必要的,但還應該有對電影藝術、電影創作和電影發展發表見解的聲音,這部分始終很弱。

  記:觀眾和媒體評價你為第五代導演中最後一個藝術的守望者,這會不會讓你產生壓力?

  田:沒壓力,我根本不在乎這些,我只在乎,你做電影的時候態度對不對。我老開玩笑,如果把電影分類,我這類是不能拍商業電影的,馮小剛就是拍喜劇片。但是你不能就把這個當真理。萬一哪天馮小剛拍一個不是賀歲片的電影,大家也去看看;萬一我去拍個武俠片,也別說我這老臉就垮了。

  記:那你會拍武俠片嗎?

  田:不會。真正的藝術家,永遠有一個不變的目標。即使我拍武俠片,也是因為那個人物值得我去拍,我不會為某個類型拍電影。

  記:那您怎麼看中國的武俠大片?

  田:大片?你們肯定說的又是藝謀、凱歌他們。我非常敬重我的這兩位老同學。為什麼呢?我們國家沒有市場電影的先例,但是開發這個市場一定要有些不同的電影出現。一個導演的生活面是不寬的,他並不是在每個領域都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他們其實是在吃螃蟹,是需要勇氣的。我覺得對於藝謀和凱歌存在很多誤讀,特別是大眾媒體,其實你們不夠了解凱歌和藝謀。

  記:您覺得在哪些方面誤讀了他們?

  田:凱歌是一個特別性情的人,我們在一塊兒喝酒時他激情四射。在我們印象中,凱歌那種清高和驕傲的性格,是不可能去做電影宣傳的。但在《無極》(blog)宣傳的時候,所有的綜藝節目他都去參加。藝謀呢,他擔負的事兒太多了,他可能不太愛露面,也不在媒體曝光。他出現的時候,大家就歡呼,他不出現的時候,就一陣狂罵。我覺得首先得看他們的電影是不是粗制濫造?是不是不負責任?他們沒有一個鏡頭是這樣的,就是說他們對電影的態度是始終如一的。

  記:對他們的不滿還在于他們擁有資源,卻始終在重複著武俠這類題材。

  田:你說哪個男導演不想拍武俠電影?包括我們都愛看武俠小說,都有過對英雄的崇拜,對正義的向往。我相信,像凱歌做《無極》,藝謀做《千里走單騎》,他們還是非常認真的。其實我心裡還有一種更深的尷尬:電影對於我們已經沒有神聖感了,或者說是沒有一個度和界線了。

  新導演的領路人

  記:近年來,您擔任了一些新導演作品的監制,您覺得新人導演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田:首先是錢的問題,其實這些年輕導演每一部電影的成本都不高,也就200萬左右。去年內地拍了很多電影,但是在我們的電影市場上不可能全都放出來,那製作和市場怎麼結合起來?拍電影不是搞計劃生育,製作和發行始終要銜接上。

  另一方面,我一年要看至少150個劇本,真正喜歡的少之又少,大多缺乏對生活的歷練和對電影語言的想像力。中國早期電影的許多導演都是學貫中西的大家,他們有真正的文人理想,現在的導演卻鮮有人能夠做到。實際上很多電影學院的學生把這個當替補,我考600分,就讀北大;考400分,就讀電影學院了。

  他們都說寧浩的商業電影拍得多好,你沒看過他以前的《香火》《綠草地》,那都是悶片,都拍得很好。寧浩對人的觀察很細致,現在的年輕導演缺這種觀察力。另外,我們的年輕導演更多地愛好文藝片。文藝片太帶有賭博的性質了,可能你在一個電影節獲獎了賣得不錯,也可能就無聲無息了。好像一個金字塔,掙錢的只是塔尖。

  記:那您對電影的定位是什麼?

  田:它就是產品,是商品,在特定的時期擔負起宣傳的責任,在民族危機時起到鼓舞士氣、安定一個國家民心的責任,這在所有國家是共通的。但是,這並不是電影全部的面貌,它更應該在娛樂中給人美好的憧憬,給人做夢的機會。

  記:這些年您擔任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的系主任,也帶了不少學生,您覺得培養後續人才的關鍵在哪裡?

  田:電影之難,難在電影人才的培養上。首先得看苗子,但什麼樣是好苗子?招生時有幾千個學生,每個人就10分鐘到15分鐘的表現機會,讓我說他能不能做導演?打死我也不知道。今年我們增加到四試,也只是稍微多一點考察方法而已,還是解決不了根本問題。不管怎麼樣,對電影一定要有熱愛的態度。不能說這些孩子不喜歡電影,但他們還不明白做電影是怎麼回事兒。

  記:那麼招進來之後呢?

  田:其實電影一線的生產技術是電影學院教不了的。系里不可能給一個老師200萬去拍電影,帶一幫學生去實習,這不可能。每個電影人一出道都是要先做學徒的,不管是場記、統籌還是編劇、副導演,都得一步一步地去做,要對創作過程有一個觀察。我一直想和導演協會、中影集團、電影頻道建一個長線聯繫,給學生的好劇本招商,幫助他們實現當導演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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