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班分科又分時段 母語教學「微調」理據何在

　　【明報專訊】教育局公布會「微調」母語教學政策後，先公布容許中文中學分班以英語教學，上周又透露未具英語學習能力的學生也可以分科及分時段接受英語授課。教育政策必須有學理支持，如今政策一調再調，向教育團體一再退讓，但政府卻沒有提出令人信服的教育理念支持，實在令人擔憂母語教學到底是為了「有助學生學習」而微調，還是為了迎合一些人認為「英文就是一切」的要求而微調？

　　母語教學在香港討論經年，回歸後終于 1998年落實，但被指一刀切將學校分為中中及英中，令中中學生被標籤為次等學生。後來政府推出「上落車」機制，最快在 2010年要不合資格的英中「落車」變為中中，教育界普遍認為將引發一場政治風暴。結果孫明揚出任教育局長後，隨即提出母語教學政策將會微調，提出「分班分流」，打破中中與英中的二分，只要學校錄取 30人具英語學習能力，即可開設一班英文班，勢令可開英文班的學校倍增至 200間，變相廢除「上落車」機制。

　　不過，政策提出後仍有學校團體表示不滿，要求「進一步微調」──即使未具英語學習能力的班別，也可分科或分時段以英語上課。上周，孫明揚又退讓了一步，接納了學校團體提出的方案。

　　其實，即使微調方案未落實，已有中中搶先開設英文班，有教育界人士指出，學校為迎合社會「重英輕中」的慣性，勢以英語教學作收生號召，學校爭取學生的戰國時代已經開始。這情？，令人擔憂將來「微調」落實後，學校將爭相推出英語教學，變相令教學語言政策倒退回 1998年推行母語教學之前的情？，「掛羊頭賣狗肉」勢將重現。

　　昔日毒藥，今天為何變成救命藥？

　　《明報》一向支持母語教學，因為老師用母語講解會比用英語流暢和達意，學生亦可以較容易理解學習的內容，毋須死記硬背變填鴨。過去 10年，政府在落實母語教學政策時的確出了一些問題，必須調整，但這不是說要變相廢掉母語教學而走回昔日的死路。

　　母語教學 1998年推行時，政府提出大量研究支持，更詳列各種方案的利弊，每個政策都有嚴格的教育理念支持，政策推行一段時間後，因應現實情？，為政策引入彈性是可以的，但不能亂改；要改就必須改得其法，必須同樣有嚴格的教育理念及研究支持。

　　先談校內分班（即只要學校錄取足夠學生具英語學習能力，即可開設英文班）。這政策過去曾經被否決，政府 2005年發表《檢討中學教學語言及中一派位機制報告》，當中的第 38至 40頁就強烈批評校內分班。報告指出：

　　「分班採用母語或英語教學，理論上較能照顧學生的差異。但實踐起來，結果會加劇標籤效應和學校之間的競爭。由於學校開設以英語授課的班級數目，將會反映入讀該校的中一學生的學業成績，很容易會被坊間用作評定學校質素的指標，即所有班級採用英語授課的學校，會被視為第一等……全用母語授課的學校被標籤為末等，結果導致學校之間出現更嚴重的多重標籤效應。有人認為，這種標籤壓力可成為學校進步的動力。但這種所謂『進步』，是否只在致力開設多些英語授課班？當學校專注追求這種『進步』時，會否扭曲了教育的方向……」

　　報告又指出：「初中階段正是學生塑造自我形象的時期，把一校之內同級學生標籤，將造成不良的影響。」

　　政府 3年前還是強烈批評「校內分班」的做法，白紙黑字寫在研究報告上，如今卻 180度轉彎，到底學術界在教育理念上有什麼新進展，在實証研究上又有什麼新發現，支持這個轉變？為什麼一個被指會「加劇標籤」、「扭曲教育方向」的方案，突然會變成妙藥良方？

　　至於校內分科及分時段英語教學（即容許未具備英語學習水平的學生，以英文學習例如數學或理科等科目），在報告中同樣被強烈批評。報告第 43頁指出﹕

　　「若只在個別語文成分較少的學科採用英語教學，對於提升英語水平成效不大；對能力未逮的學生，更會影響他們學習有關科目的興趣和成效。結果是學科及英語兩方面的學習都出現問題……按學生能力，增加英語授課的課時……會導致坊間以『學校採用英語授課的課時比例』把學校分等級，造成多重標籤。」

　　報告明確指出，分科學習英語，對提升英語水平「成效不大」，增加以英語授課的課時比例，則會造成「多重標籤」。這些缺點，同樣白紙黑字寫在報告上，為何這些方案又突然變成可以「成為學生積極學英文的『動力輪』」？

　　教育原則理念 不能為政治妥協

　　再者，若學校錄取足夠有能力的學生，就容許開英文班，還可勉強稱為以學生能力為本，但分科分時段以英語學習，即是容許未具英語學習能力的學生也可以英文學習，這當中又有什麼教育理念支持？

　　此外，政府這份報告發表時，文件末還附上一共 18個學術研究摘要，以支持政府的政策，這些研究遠至 1979年，近至 2005年，負責機構包括香港大學、中文大學、科技大學、香港教育學院、語常會及當年的教育署。就是基于這些嚴謹的學術研究，政府才決定維持嚴格區分中中及英中的「學校分流」政策，否決分班及分時段以英語教學，這些嚴謹的學術研究，如今都不管用了嗎？莫非學術界的研究有截然不同的新發現，因而要將過去的研究全盤推翻？如果政府有這樣的研究，則請公之于世，讓世人看到政府的決策是科學的，而非隨政治之風而左搖右擺的。

　　教育講求原則、教育理念，政治講求妥協的藝術，教育絕不能為政治而妥協，政府更不能因為害怕政治炸彈，就犧牲學生的長遠利益，向壓力低頭。我們期待的是一個長遠、有教育理念及實証支持的教學語文政策調整，而不是走回頭路的所謂「微調」。

　　教育界及政府今天的決定，將影響今後每年數以萬計學生的一生，總不能像現在那樣輕率行事，輕易放棄教育原則和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