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籠政治的迷思

　　作者：唐南發

　　我曾經在柏林的周末跳蚤市場看到一種特別設計的伸縮性鳥籠：鳥兒需要多些空間時，可以將鳥籠拉長或拉高；忽然多了只鳥兒卻沒有新的籠子，只要鳥兒不打架，這種鳥籠也可以讓“客人”暫住。

　　今年308大選，在野黨一舉拿下四個州，回教黨則強勢保住吉蘭丹，加上國陣在國會失去2/3多數議席的優勢，頓時讓人以為國家開始民主化了。尤其首相阿都拉受形勢所迫，推行了一些半調子的所謂“改革”，不熟悉政治的人更以為人民終于吐氣揚眉了。

　　一般人並不清楚“改革”不等於“開放”。1985年前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上台時，首先提出的是口號是“開放”（Glasnost），即在共產黨內部和民間營造多元聲音的環境，但種種鉗制黨政和民眾自由的法律仍在。老戈接著意識到光是開放不夠，充其量不過是鳥籠變大了而已，於是大膽落實“改革”（Perestroika），修正並重組政治和經濟架構，從憲政方面落實民主。形象點說，就是徹底去掉了鳥籠。

　　馬來西亞的政治雖然在308之後出現了新的局勢，但很多不過是表面的現象而已。在野黨的議席大幅度增加，不表示國家的民主化程度也相應提升。儘管這個發展強化了國會內的制衡，但遭馬哈迪摧毀的司法體系要改革依然舉步艱難，內部安全法令，官方機密法令，大專法令，印刷與出版法令和警察法令依然完整，隨時可以為政權服務。聯邦體制也不因為民聯在五州當權而得到完善，否則沙巴人民不會強烈感受到他們的權益每況愈下。

　　在媒體方面，儘管大部分報章的尺度放寬了，其經營者與執政黨團之間的共生關係卻沒有實質的變化。就華文報而言，民眾的政治意向轉變，聯邦在野黨的實力增強，而人民聯盟在五個州已經是執政黨，這種種變化都促使各家報紙做出相應的調整。

　　但我們也同時注意到全國銷量最高的《星洲日報》，其政治評論雖然變得尖銳，基本立場還是沒有改變，就是在必要的時候捍衛馬華公會，並且不分朝野地保持和華裔政治人物的良好關係。

　　這當然是強烈的民族情結作祟，卻無助于打造更中立和自主的華文媒體。就因為林冠英，劉鎮東，黃泉安和蔡添強是華人，所以應該給予特殊待遇，這和馬來報長期維護巫統領袖的偏差何異？

　　最近民聯核心領袖安華遭人發出雞奸的指控，即刻引發了種種詭異的猜測，也製造了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大鎮壓氛圍，警方和法庭能否公正不阿地執行調查和審訊的任務更是備受質疑。局勢看來儘管混亂，卻把民眾從民主的美夢中驚醒，看到國家離開全面民主化的目標尚遠。在達到目的地以前，我們不時需要環顧四周，提醒自己其實依然住在一個伸縮性的鳥籠當中，何時空間會被縮小還真不是你我能夠掌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