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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斗狗場辦“全國聯賽” 賭博成癮場面血腥

http://news.sina.com 2008年01月30日 01:34 中國新聞社

  核心提示:一片叫好聲中,黑壓壓的人群站在看台上,斗欄內,兩只斗狗正在撕扯,血肉模糊。

  斗狗場上的錢都是論沓,贏家拿走了錢,輸錢的人沒有怨言。

  調查顯示,以贏利為目的的斗狗,是民間動物競技賭博中籌碼最大的賭局,一場不足一個小時的斗狗,籌碼達到10萬元以上,一局籌碼高達上百萬的斗狗也不鮮見,其涉賭資金之多,令人瞠目。

  “養斗狗奔小康的實質,就是通過開設沒有牌九的賭場賺錢。”警方人士表示。

  斗狗場門票100元,來了近200人

  1月20日早上,開封市區,大雪漫天,前往開封工農路寵物市場的路上,記者擔心這場一個月前敲定的斗狗比賽可能會因下雪取消。

  到了寵物市場,聽說找斗狗,一名賣狗的大媽隨手指去,只見一群人圍在“豫東永超犬業”門旁,這個圈內知名的斗狗場就在這家店內。店門口停著的轎車多為外地牌照,包括鄭州、山東、江蘇、黑龍江等地。風雪沒有阻擋比賽進行,幾十號人在門口圍成一堆,跺腳取暖,操著不同的口音談論著斗狗。

  “斗狗開始了嗎?”記者問一名穿紅夾克的中年男子。“第一場都快結束了。你看第二場吧,山東的狗,我們就是專門來看第二場的。”“我想現在就進去,從哪兒進?”紅夾克指著永超犬業緊關的大鐵門。

  鐵門中間有個小窗戶,一名男子不停向外張望。“多少錢進場?”守門人打量了記者半天,“進門一人一百。”

  買了“門票”,守門人為記者打開鐵門。

  在一片叫好聲中,黑壓壓的人群湧入視線。這家斗狗場占地近300平方米,建有5層水泥看台。觀斗者有的站在看台上,有的緊圍在斗欄旁邊,斗場約15平方米,斗欄內,兩只斗狗正在撕扯,血肉模糊。很快,這場斗狗結束。

  10時許,清場間隙,幾個人在商議下一場的賭局。一河南口音的男人大聲喊著:“十打八啊,都是十打八!玩點小的,可以打個零頭,三千五打兩千八。”不時有看客談妥後,從包里拿出一沓沓人民幣。

  3名來自江蘇徐州的看客向記者介紹,第二場金豆和妞妞的比賽,是今天的重頭戲。一般情況下,打得好的狗會在籌碼上做出讓步,金豆在母斗狗里面比較出名,所以它是“十”,妞妞是“八”。

  “到外面去商量。”斗狗場管理人員要求再次清場,要所有人都重新買票。記者以“在第一場結束時才入內”為由,留在了斗狗場內。

  10分鐘後,買過票的人們魚貫而入,斗狗場內聚集了近200人。看客們拿著錢,快速商議著賭局。

  裝在籠子里的兩只斗狗被莊家抬進場,開始在斗欄邊和看台外“洗狗”。

  紅夾克男子也進場了,他來自山東菏澤,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參斗一次。“今天隨便玩一玩,押了一萬,不過是十打八,輸就輸一萬,贏是贏八千。金豆沒問題,我了解它。”

  這一場不算太精彩,莊里莊外賭資有40萬

  11時整,比賽開始。斗欄里,裁判站在中間,金豆和妞妞各自被“叫狗人”攔著。裁判一聲“開始”,“叫狗人”松開手,兩只狗衝向對方,在空中用胸脯碰撞後,彼此狠狠撕咬住頭部、嘴部。

  11時10分,雙方撕咬殭持不下,裁判開始數數,“一、二、三……拆狗。”兩只狗咬打在一起超過20秒就要被分開。“叫狗人”用撬板撬開自己狗的嘴,同時將狗拉開,令其各自站在斗欄的一角,準備第二輪撲斗,此時,狗的身上已經傷痕累累。

  觀站者的情緒在第二輪時出現了第一次高潮,“好,咬得好,加油!”叫好聲和鼓掌聲不斷。而“叫狗人”也用怪叫刺激著自己訓練的狗。11時40分,金豆明顯占了上風。

  進入第七輪,金豆和妞妞被拆開。妞妞掙扎著向金豆衝去,衝到一半時倒了下來,裁判舉手宣布:“金豆勝利!”

  人群馬上散成小堆,開始查錢。斗狗場上出現的人民幣,都是論沓拿,贏家拿走了錢,輸錢的抱著“得失我命”的心態和人算著賬。

  10分鐘後,斗欄外面,妞妞大口喘著氣,臉上血肉模糊,已經分不出眼睛和鼻子,身上多處骨頭暴露在外面。主人表情沉重,一直盯著它。

  “這一場,大概莊里莊外打的有40萬吧。”紅夾克說,開封這家斗狗場在國內比較有名,每星期都舉辦打狗一兩次。其實,這種檔次的斗狗並不算太精彩,專業玩家主要玩真正的公狗猛犬斗。

   斗狗全國“聯賽”,河南是莊家首選戰地

  1月16日,記者以考察為名,在一名知情人的幫助下,輾轉看到一份斗狗中間人聯繫比賽的花名冊,上面記錄了全國各地知名職業斗狗玩家和現役名犬、犬場的介紹。

  該名冊上,除了青藏高原外,各省市郊區甚至市區,都有大大小小的斗狗繁育場,上名冊的是願意接受“斗狗挑戰書”的斗狗場。名冊涵蓋的狗場只是全國所有狗場中的一部分,但通過這份名冊可以確定,全國最少有六七百只“現役”的斗狗,大大小小斗狗場地有上百個。

  職業斗狗比賽在全國範圍內下“戰書”,位於中原之地的河南,尤其是鄭州、開封、新鄉、周口、魯山等地成為四面八方的斗狗莊家首選戰地。

  中國最大職業斗狗玩家是河南人,狗場落戶在鄭州已經10年,是業界公認最專業的職業斗狗繁育場。據知情人透露,狗場的投入最少有1000多萬元,“近300條斗狗,幾十名雇佣工人,一只狗崽動輒身價數萬。提起鄭州的‘杜老板’,全國人民都知道。”

  斗狗場大多隱藏在郊區農村。1月23日,記者在中原西路保吉寨村徘徊了4個多小時後,才從村民口中打聽出一個斗狗飼養場的地址。藏匿于高地,記者觀察到場內用鋼筋、竹子簡單圈成的狗欄,一個馴狗用的磨盤被積雪覆蓋。在雪地玩耍的斗狗發現有人,“汪汪”叫了起來。

  目前,一些窮困村莊的村民看到有人因養斗狗奔小康後,紛紛模仿。從養一兩只狗開始,進廟會,搞表演,賭小錢,逐步摸清門路,有了資本後參加全國“聯賽”。

  警方人士對此表示:“被農民朋友誤以為是養殖業的斗狗,在他們成為職業斗狗的莊家和中間人的同時,就變成了職業賭場的賭徒。養斗狗奔小康的實質,就是通過開設沒有牌九的賭場賺錢。”

  核心提示:“這也許不是啥光明的工作,但是,職業斗狗的研究和訓練,有點類似體育運動員訓練。”曾任斗狗訓犬師的劉志(化名)接受記者採訪時說。

  1999年至2004年間,他作為一名斗狗訓犬師,在斗狗繁育場、訓練場和比賽場中穿梭徘徊。他的經歷向我們揭出黑市斗狗賭博秘密的細節。“不比賽就失去養斗狗的意義,不賭就失去了比賽的意義。”劉志稱。

  把狗養好了就能賺錢

  “訓犬師聽著太正規,其實我就是個會訓斗狗的工人。”劉志笑著說,“我從小喜歡狗。1999年下崗後,有位朋友說正在搞一項新的生意,只要幫他把狗養好了,就能賺錢,他會按提成給我工資。”

  第一天來到朋友開的狗場,劉志發現房子和犬舍剛蓋了一半。朋友不在,他走進場子里,中間拴著一只大頭黃狗,有人膝蓋高。他沒想那麼多,和狗親熱起來。狗對劉志表現得很友好,只是眼睛斜著,仔細一看,長得嚇人。朋友回來看見這一幕,嚇得直吆喝:“你離它遠點兒,這可是斗狗啊,凶得很!”

  這只狗叫“牛仔”,當時只有七八個月大,花5萬元從一個職業斗狗人手中買的。狗的血統不錯,可是難伺候,把主人的手咬了,才被倒手賣掉。“在此之前,我不知道斗狗這種專門的品種,專業斗狗的學名叫做‘比特犬’,大頭,猛一看像土狗。”劉志說。

  由於牛仔只喜歡劉志一個人,他就成了它的保姆,後來又成了訓犬師。

  “斗狗場是在郊區租的,給狗喂最好的狗糧,每斤35元,另添加牛肉、雞湯、蔬菜等飼料。包括場地租用費、買狗、雇用看場地、遛狗工人的費用,投入成本不菲。”劉志逐漸了解到,斗狗的贏利要靠賭博──和別人的狗訂比賽、斗狗,下注獲取利潤。斗狗贏一筆就可進賬幾十萬元,劉志下定決心幫老板訓練好斗狗。

   駭人聽聞的斗狗訓練

  劉志大部分的力氣用在牛仔身上。斗狗一歲就成年,可正式參加比賽。提前兩個月,老板通過圈內人,給牛仔定了一場比賽。訓練斗狗是非常講究的,最基本的設施包括跑步機、磨盤、活的小動物、牛皮等。

  專供訓練斗狗使用的跑步機,訂做價格近2000元,有條件的狗場都需配備。磨盤即普通的石磨,石磨的扶手加長,以適應斗狗的高度。“斗狗的訓練,旨在提高它們的咬合力、爆發力、耐力以及凶猛的個性。”

  幾十天里,劉志和牛仔形影不離。

  早上6時,劉志准時起床,牽著牛仔在郊外遛足兩個小時。

  8時,牛仔被劉志放在跑步機上,在它的前方拴著一只活雞,牛仔看到活物,在跑步機上一次次拼命衝刺。

  10時,劉志把牛仔綁在磨盤的扶手上,讓它繞著跑拉磨……

  來狗場做客的人有時會看到這樣的奇景:一塊牛皮懸挂在屋子中間,它的下方吊著一只重30多公斤的大黃狗。“好的斗狗,咬住東西無論如何都不松口。牛仔能整整吊18分鐘。”劉志向人炫耀說。

  一只只活兔子,在牛仔的窮追不舍下,很快落入狗口。“它的脾氣在我們的激發下,越來越壞,越來越凶。”劉志說,不僅如此,它還享用這些加餐:紅桃K、匯仁腎寶、安利營養品等,甚至為它靜脈滴注氨基酸。

   戰勝中國斗狗狗王

  2000年春節前,牛仔第一次上戰場,戰場設在新鄉的一個小斗狗場,牛仔的勝負決定了30萬巨款的去留。

  劉志的朋友讓出十萬籌碼額,讓親戚朋友分享。劉志喊上所有的親戚,為狗助威,“親戚押了近兩萬元。按照規矩,贏的錢要交給莊家10%,還要給中間人付10%。但老板和我關係好,事先說如果贏了,我們家的錢他一分手續費都不抽,還會給我額外獎金。”

  斗狗的時候,訓犬師要上場進行戰時鼓勁,這叫做“叫狗”。訓犬師另有個重要任務,在狗撕咬成一團時,要用撬板將狗緊咬住對方的牙撬開,拉開自家的狗。這叫做“拆狗”。

  這次比賽牛仔輸了,30萬元全部打了水漂。“難受得一圈人都沒過好年。後來,找行家來看,才知道訓練方法沒問題,是訓練強度太大,把狗累著了。”劉志汲取經驗,重新向老行家討教,牛仔第二次比賽勝了。

  “2003年4月,牛仔戰勝了當時中國的斗狗狗王太仔。太仔的主人是台灣資深職業斗狗玩家,他認為河南的斗狗起步晚,勢力弱,來河南挑戰。沒人敢接戰書,我們硬是接了,那場比賽在鄭州斗,沒人想到牛仔會輕易獲勝,當時大家都快高興瘋了。太仔戰敗後死了。”

  劉志說,那場大戰,僅莊家籌碼就一百多萬,還不加現場私自參賭的人,觀戰者來自全國各地,數百人之多,僅入場門票錢就賣了數萬元。那一戰,不僅牛仔名滿天下,河南斗狗的實力也引起了全國的關注。

  斗狗玩家的矛盾心理

  “斗狗在戰場上凶猛,不能看見其他動物,但對人相當友好,尤其對訓犬師。如果它做錯事,你懲罰它,掐它的耳朵,打它,它明明知道自己比你厲害,仍會叫著求饒。”為了澄清斗狗並不殘忍,劉志特意強調說。

  劉志的訓練經驗充足後,有玩家委托他對狗進行訓練。

  一次戰前訓練,他接手了一只7歲多的“老虎”,一個月的訓練,劉志和“老虎”結下了深厚的感情。老虎勝利後,劉志向主人建議:“它老了,別再斗了,留做種狗吧。”

  半年後,劉志聽到了老虎戰死的消息。“它的牙齒掉了,局面由勝轉敗,最後在治傷過程中死了。”

  劉志坦然,雖然他喜歡斗狗的場面,但看到自己馴養的狗受傷或死亡時,也會難過。“玩斗狗的人心理是矛盾的,既喜歡斗狗,又不忍心自己的狗死,所以只好想盡辦法讓自己的狗贏。”

  “死在戰場上,對斗狗來說,是光榮的。”劉志的想法,代表了大部分斗狗人“愛狗”的態度。

  虐殺背後被扭曲的人性

  “培育戰狗需花費大量金錢和精力,不比賽就失去養斗狗的意義,比賽時不賭就失去了比賽的意義。只有連續的賭局,有人參賭、觀看,職業斗狗才能發展。”劉志稱。

  賭博成癮的狀態如何形成,究竟哪種因素促成了它的形成?是贏錢?輸錢?還是賭局本身?在現實的賭場上,賭博成癮者的狀態是,無論贏錢輸錢,都離不開賭場。這也是迷上“斗狗”的人無法擺脫的事實。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隨著人們生存壓力的加大,暴力血腥的打斗場面能協助人釋放壓力,將不滿情緒釋放在‘斗者代替我屠殺敵人’的意症中。”河南省社科院副院長劉道興分析說。

  所以,斗狗玩家在參賭的過程中,攜帶著發洩與賭博兩種快感,強烈血腥的刺激性加重了多巴胺、腎上腺素的釋放。所以,一次性成癮,並成為職業斗狗支持者的現象非常普及,對職業斗狗的發展創造了強有力的“買方市場”。

  “血腥的搏斗,是人類本性中的一種需求。”劉道興解釋,“以古羅馬持續700年之久的角斗士決斗習俗為代表開始,這種現象發展為動物互搏廝殺或者人獸互搏的民俗文化。從國內到國外,輿論一直有爭議,它始終在民俗文化擁護者與動物保護者的對峙中生存。可見,有需求就會形成市場。最有說服力的代表是網絡戰爭格斗遊戲的出現,正迎合了這種需求。但這是一種需要矯正和疏導的心理需求,稍不留意就會演變成變態行為,斗狗以及其他虐殺行為正是這種心理作祟下發生的事情。”

  劉道興表示,“動物競技雖然存在著民俗習慣方面的爭議,但職業斗狗的違法性,虐殺事件的殘暴性非常明顯。為了禁止通過斗狗產生的賭博、暴力等不良影響,必須先禁止職業斗狗這一行為本身,這個前提就是為動物保護立法。” 【編輯:王小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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