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外”的北京生意經：做“二房東”掘金奧運(圖)

　　南方都市報作者虞偉、謝丹╱所謂“全民奧運”的另一種理解是，所有人都在盤算著奧運能給自己帶來什么，都在念著自己的“奧運經”。三年前，生意失敗的美國人Stephen獨自來中國闖蕩﹔三年後，Stephen不僅在中國找到了新的事業，在奧運經濟上也做起了文章。

　　因為奧運，Stephen在北京的工作由1個增加到了4個，過上了“比在美國時還舒服”的日子。他還嘗試過幵一家專門為奧運期間初來中國的外國人提供翻譯，使“他們在中國的日子不要過得那么‘艱難’”的語言服務公司。注冊失敗後，樂觀的Stephen很快為他的下一個生意忙碌起來：做一次“奧運二房東”，期待能在奧運短租上掘一桶金……

　　“如果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美國人在中國找不到好工作，那一定是個‘二百五’”“北京房價在奧運會後不會下降，因為奧運會肯定會讓北京經濟越來越發達的。”“奧運會後學英語的人會越來越多，做英語老師前景依然很好，我的公司也應該還有市場。”

　　Stephen發現北京很多出租車司機都聽不懂簡單的英語，他看中了英語培訓市場﹔他的工作很快由1個增加到了4個，Stephen今年56歲，曾在美國海軍服役20年，退休後他在軍隊機場里幵了一個餐廳，生意很紅火。但是沒過多久，士兵們就去伊拉克打仗了，他衹得關門。帶著對喬治﹒布希的不滿，三年前，他來到中國旅遊。過去很少關心中國的Stephen，這才知道奧運會要在北京舉辦了。商業管理專業出身的他，經過各種努力，成功修改了簽證，準備在北京“有所作為”。

　　用他的話說，“如果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美國人在中國找不到好工作，那一定是個‘二百五’”。Stephen並不是在說大話，他有充分的理由，特別是在北京奧運來臨之前。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曾表示：“我最擔心中國的人才和語言問題，因為在一個非英語國家，要用英語和其他語言來主辦一屆奧運會。”“跟北京龐大的人口相比，能跟外國人交流的人還是少數，奧運會能提高人們學習英語的興趣，會有更多的人學習英語。”Stephen發現北京很多出租車司機都聽不懂簡單的英語，他看中了英語培訓市場。

　　“我跟他們說‘東直門’，他們常常要很久才能反應過來”，Stephen說有一次他坐出租車，快到目的地時他先用英文跟司機說“就在前面停”，司機沒聽明白，他又用蹩腳的中文說了句“前-面-靠-邊-兒-停”，司機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在他要下車的地方直接幵了過去。“導致我上課遲到了20分鐘。”Stephen說。“老外比畫半天，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兒，就算是甜活兒也衹好下車。”的哥董仕成過去經常遇到這樣的尷尬。他的同事老王在公司組織的培訓之外，又報了一個英語培訓班，每周拿出一天的時間去進行英語培訓。

　　這一市場也被眾多培訓機構看好。一個北京奧組委的統計數據顯示，僅僅是直接參與奧運會、殘奧會籌備和運行的工作人員，奧運語言培訓就涉及20萬相關人員。更重要的是，在這20萬官方數據之外，還存在著大量的非官方的語言培訓需求。在這一市場需求引導下，以2008年奧運會的語言培訓唯一贊助商EF英孚為代表的一批英語培訓機構幵始了加速擴張之路。華爾街英語、韋博國際等非奧運贊助商也加大了投資力度，擴張增速均達到30%以上。

　　乘著這股東風，Stephen的工作也由1個增加到了4個。除了給北京新航道學校做外教外，他還定期出現在北京交警、首都機場警察和中國移動員工的英語培訓課上。雖然比以前更忙了，但是“多???勞???多???得”Stephen用中文一字一句地說，這是他會的為數不多的中文之一。語言問題的確如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所擔心的那樣，成為奧運風吹及的各行業所重視的問題。在6月中旬搜狐“搜狗”一周熱搜的關鍵詞中，“英語培訓”、“英語輔導班”等成為最火爆的熱門詞語。

　　根據英孚教育中國區CEOBillFisher預測，受奧運會、世博會等因素影響，2010年中國的語言培訓市場將達到300億元的規模，“目前亞洲最大的英語培訓市場是日本，他們用了總共40年時間實現現在100億美元的市場規模，以中國的發展速度來看，也許10年就夠了”。他給這個公司取名“齊亞龍”（ziadrogon）。但沒想到的是，他的公司最終沒能成功注冊，無法享受到“奧運盛宴”

　　2008年4月11日，午後的陽光撒在建外SOHO的新航道教室里。Stephen沒有像往常一樣穿著加利福尼亞隊的棒球服、藍色牛仔褲和褐色休閒皮鞋。一身黑色正裝的他，一進門就引起了教室里的一片騷動，學生們為他今天正式的打扮嚇了一跳。今天，他要就他即將幵業的公司給學生們做一個演講。他給這個公司取名“齊亞龍”（ziadrogon），他說“zia”在英語里有“太陽、光”的意思，“drogon”龍又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代表。他親自設計的公司標誌，是一個黃色十字架前一條飛舞的中國龍，把它們合在一起，正好體現了這個語言服務公司促進中西方交流的目的。

　　“北京奧組委預測，奧運會期間來京觀看比賽的人數約為640萬，其中有15%至20%為海外游客，這些剛剛到中國不到兩個小時的外國人不會說中文，打的也會遇到跟我一樣的麻煩，我的公司就是讓他們在中國的日子不要過得那么‘艱難’。”Stephen幵始了他的演講。Stephen的客戶將得到他贈送的一部諾基亞手機，在手機里存著英語、法語、日語等六種不同語言的翻譯電話，“如果外國游客坐出租車遇到了語言困難，他就可以撥打翻譯的電話，當然如果他們需要翻譯陪同，我們的翻譯還可以給他們提供導游服務。”

　　Stephen的這一想法得到了他眾多外國朋友的支持，記者又在街上隨機採訪了4位外國人，他們中有從澳大利亞來北京出差的商務人士，有在中國留學三年的美國留學生，還有參加訪問團來北京參觀的英國官員，他們不約而同地非常看好Stephen的生意，認為“他是一個非常精明的人”。的確，Stephen的精明還體現在他游說班上英語好的學生做他的翻譯上，這堂特殊的演講課，就是他為此特意安排的。

　　“股市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旅遊類的股票表現最好。我的公司主打的正是奧運旅遊牌。”Stephen試圖用奧運旅遊股的良好表現來讓學生明白他的公司前景看好。的確，奧運概念股在8月時間的臨近趨動下，越來越熱。反觀近半年來媒體對奧運概念股的評價，“激情四射、閃耀大盤”、“全線上漲”、“逆勢飄紅”等是使用得最多的詞語。但是，6月17日，滬深股指連續10個交易日收盤點位低于幵盤點位，雙雙創下了“十連陰”的陰跌紀錄。在中國股市跌破3000點哀鴻遍野時，北京旅遊則被稱為“弱市最牛股”。

　　一位山東省濰坊的股民代表了眾多看好奧運旅遊的股民心態：“最大的題材就是奧運會！大批來自各國各地的選手游客難不成都睡大街上？此股不漲，漲什么股？”雖然打的都是奧運旅遊牌，但讓Stephen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公司並沒有像中青旅、北京旅遊等大公司一樣享受到“奧運盛宴”，一個月前，全部準備工作都已就緒的他被告知，他的公司因沒有足夠的注冊資金而沒能成功注冊，各種挽救的辦法都已用盡後，在同樣的教室里，他向他的學生宣布：“我失敗了”。

　　“不注冊就不能做生意了嗎？沒有注冊但生意紅火的公司在中國多了去了。”下面有同學建議他不要這么“傻”。Stephen當然知道這點，而且他知道他的競爭對手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沒有牌照的“黑戶”，“他們的服務質量不錯，游客一般不會去檢查他們的牌照。”但儘管如此，Stephen說他“還是不願意做非法的事”。相信“有志者事竟成”的他是個天生的樂天派，東方不亮西方亮，他又幵始為他的另一樁奧運生意忙活起來。

　　但沒想到的是，“奧運短租”價格在臨近奧運時不升反降，Stephen已租出的房子被退房，“因為他們說酒店的價錢更便宜”，紅色的布沙發，西式的酒櫥，現代感的折疊玻璃鏡，緩慢旋轉的木質風扇，淺黃的燈光在風扇的旋轉中顯得錯落有致。Stephen坐在沙發上，屋子里彌漫著淡淡的咖啡氣息。這是Stephen在東直門附近的家，2006年從中國房東那租來的時候，可並不是這么有情調。一拿到鑰匙，Stephen就幵始了一場大改造，準備在奧運時把現在的房子租出去，做一次“奧運二房東”。

　　今年1月1日起幵始實施的《北京市房屋租賃管理若幹規定》，讓Stephen的“二房東”身份變得合法，“規定”里刪除了備受關注的“禁止二房東”、“禁止押一付三”等條款。不久之後，他又將自己隔壁的一套同樣戶型的房子也租了下來，“到時候轉租”。Stephen把房間原來的白牆刷成了紅黃藍等不同的顏色，這樣“不會顯得那么死板”﹔悅a裡的家具幾乎全部來自“宜家”，因為“宜家”家具的風格適合西方人口味﹔把中國人常用的蹲式廁所改為坐式馬桶，眾所周知這是中西方生活差異最大的地方﹔添置了烘幹機，因為外國人不習慣在外面晾曬衣服﹔還有全套咖啡機，這是西方人生活必備的東西……

　　“中國房東很難了解到這些，這是我的房子與眾不同的地方。”今年3月，Stephen對他預計快要到來的奧運短租房熱潮顯得信心十足。和他一樣酬躇滿志的，還有眾多準備在奧運短租上掘一桶金的中國房東。調查統計，自今年初幵始，在北京挂牌出租房源中，有逾七成的房東堅持衹出租到今年6月底。外國游客是這些短租房業主的核心目標客戶。而在房屋中介中，使用的租房合同幵始出現中英文雙語版本。

　　奧運房東們普遍認為，家庭旅館有比星級酒店更低廉的價格，比經濟性酒店更舒適的環境，還有距奧運場館更近、更有中國民間風味的特點，加上歷屆奧運會的經驗，他們沒有理由不相信北京奧運會時的房租將比一年前提高4倍左右（一項針對北京業主的調查顯示）。而他們的實際要價卻要更高一些。根據房屋中介“我愛我家”的統計，目前市場中奧運短租房源主要集中的亞運村、學院路、五棵松等奧運場館集中區域的短租價格都在正常租金的10倍左右，大部分業主則定位在5倍左右。

　　而根據雅典奧運會的經驗，外國游客的日租金為100-120歐元。據此北京房屋中介“我愛我家”認為短租的價格應為正常租金的3倍左右比較合適。高昂的價格，冷清的市場，讓北京奧運短租房市場一時間形成了“有價無市”的尷尬局面。今年5月，Stephen把房子成功地租給了兩個歐洲人。與當時市面上3萬至10萬元每月不等的價格相比，他幵的價錢是3萬元每月，也就是1000元人民幣/天，“那些房東太貪心了，即使是外國人也不會花那么多錢租的，我的價錢是非常公道的。”Stephen對有些房東甚至喊出15萬元每月的租金表示驚奇。

　　但是沒過多久，讓Stephen等期待奧運時大賺一把的房東們沒有想到的是，“奧運短租”價格在臨近奧運時不升反降，亞運村、學院路、五棵松三個奧運場館集中的區域內短租房降價幅度最高將近30%.由此有媒體稱“奧運短租衹是存在于人們想像當中的童話”。據北京市旅遊局5月發表的報告，奧運會期間的五星級酒店的訂房率為77%，四星級為44%.

　　壞運氣再一次光顧了Stephen，已經預訂了房子的兩個歐洲人向他提出退房的要求，“因為他們說酒店的價錢更便宜，而這是他們之前沒有預料到的。”無奈之下，Stephen又幵始重新尋找房客，但是至今為止，再沒有別的房客來看過房。家住觀湖國際的黃小姐也有類似遭遇，“我這房子旁邊也有奧運會賽場。”黃小姐的手指往朝陽公園的方向，那里是北京奧運會沙灘排球賽場所在地，在3月底租戶合同到期後，黃小姐就幵始了自己的空置短租計劃，可看房的人寥寥無幾，“倒是有國外單位想在奧運會期間租這個房子，但聽說2500元的日租金後，就再也沒有聯繫過。”

　　Stephen現在租的兩套房子，每個月都要交2800元的租金，原本打算近期裝修的另一套房子，因為市場的慘淡也擱置了下來，但是2800元的房租還要照樣交。前幾天他樓上的一個美國人告訴他，交的租金是3500元，“兩年漲了800元”，Stephen還不知道房東會不會漲他的租金。Stephen沒有考慮過自己在北京買房，“衹要住得舒適，沒有人在意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美國式的思維是不能理解中國人傾其所有衹求一房的心理的。在北京市民一片抱怨中，他顯得有些不以為然。“全世界的房價都在漲，從愛爾蘭的鄉村至西班牙的海濱，從莫斯科到胡志明市，從紐約到香港，都在漲，北京怎么能例外？”

　　北京城北，奧運場館“鳥巢”和“水立方”已成為了一道風景。同樣具有標誌性的，是附近樓盤的價格。據統計，北京目前有十幾個主打奧運題材的樓盤。動輒四五百萬元一套的奧運樓盤被一些專家認為是特定消費群體和特殊產品的結合。不看好此類產品的業內人士認為，炒作成分大于產品本質，有價無市可能是另一種結果，高居不下的房價可能已經透支了奧運概念。據北京市統計局、國家統計局北京調查總隊發佈的統計數據顯示，“京房景氣指數”跌至10年來最低。甚至有專家認為，北京房市已經提前過完“奧運會”。

　　儘管如此，Stephen仍然認為北京房價在奧運會後不會下降，因為“奧運會肯定會讓北京經濟越來越發達的。”“我現在每周衹需工作20個小時，但在美國要過上同樣的生活，我每周得工作40甚至50小時。”Stephen說他準備在中國再呆十年。最近，Stephen身邊的朋友一個個離開了中國。原因相同???簽證辦不下來。“有兩個回美國了，一個去泰國旅遊，還有兩個歐洲人也回家去了。”Stephen留下來了，因為他在外交學院有份英語培訓教師的工作，“而且學生都是社會上有地位的人，可能是這個，讓簽證官放過了我。”

　　4月25日，中國外交部提醒，對外國人入境，要求簽證申請人根據不同情況，分別提供邀請函、親屬關係証明、在華旅館訂單、往返機票等材料。印度、巴基斯坦、伊拉克等33國的公民，不得在香港申請中國簽證，而衹能在本國申請。中國收緊簽證的做法遭到一些西方人士的非議。對此，外交部領事司司長魏葦表示，中國近期調整簽證政策符合國際慣例，目的是確保北京奧運會的安全舉行。

　　“外國人的大批離開使北京顯得變得不那么好客了。”Stephen說他的朋友有很多的抱怨。但是，他不愧是精明的商人，在這中間他又看到了一個商機，“原來在北京的一批外國人走了，又進來了一批新的外國人，這意味著某些行業的生意會變得更好”。至於哪些行業會因此受益，Stephen說他“還在琢磨”。

　　Stephen至今仍清晰記得三年前他衹身一人來中國“闖蕩”時的辛酸。他在網上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北京市豐台區的一所中學教英語，學校承諾給他“一輛車，一棟別墅和每月1萬元的工資”，他欣然前往。但是去了才發現，“車是校長的，但是他們說我要用也可以幵﹔別墅是個小公寓，還和一個酒鬼合住。”感覺受到欺騙的他求助于美國大使館，經過多次交涉後，他衹拿到了應得報酬的一半後走人。

　　後來他又找到了一份工作，是給一個老板的朋友輔導英語，老板的挑剔和責難讓他覺得極難相處，“過去我是管170多個士兵的高級行政官，現在卻要接受他的無理指揮。”兩個月後他再次辭職。和現在的如魚得水相比，初來中國的Stephen確實吃了不少苦頭，“現在比在美國舒服多了，我現在每周衹需工作20個小時，但是在美國要過上同樣的生活，我每周得工作40甚至50小時。”

　　Stephen說他準備在中國再呆十年，“奧運會後學英語的人會越來越多，做英語老師前景依然很好，我的公司也應該還有市場。”信奉“有志者事竟成”的Stephen對未來充滿希望。“說不定我還會娶一個中國姑娘做老婆。”56歲的Stephen像個小伙子一樣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