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都市報：《投名狀》扳回真實男人戲角色篇

　　如果要在這幾年中國大片的坐標圖上為《投名狀》(blog)標出一個位置。我們也許可以說--敗絮其表，金玉其中。或者，再保守一點，這至少是一部合格的商業大片。

　　《投名狀》使用的商業手法其實是古老的，不過把你所有熟悉的東西都調了個個兒--李連傑(blog)主演卻沒有多少動作戲，古裝大片卻有火槍大炮，吊威也的全部降落陸地，玩爆乳的統統穿上破棉襖。別說港片推崇的兄弟情了，就連陳可辛自己最擅長的愛情都一概被顛覆。

　　你忽然發現，多年來被大片推到極致的那些手法都被扳回到真實，反而出現了一部好看的男人戲。沙場血冷，情義背叛，愛情本能。

　　角色篇

　　MAN之三條好漢

　　任何導演選任何演員，第一考慮當然是商業──這個演員能帶來多大的投資？多少票房？這是第一步。陳可辛洩露給我們的第二步秘訣是──“用完商業之後，你再用你所有的方法，去把他(明星)變成一個大家沒見過的人。這樣，你就把一個明星變成了一個演員。這就是商業電影的規則。”

　　所以，你在《投名狀》里會看到的是一個反義詞的黃金組合，那就是“李連傑”、“劉德華(聽歌)”、“金城武(聽歌)”的反義詞。功夫皇帝李連傑放棄動作，精明儒雅的劉德華蓄上絡腮胡，俊美高貴的金城武變成手刃人頭的狠角色。我們可以給出的提示是，三個明星，在一百多年前的兵荒馬亂里，都變成了“演員”。

　　李連傑 劉德華 金城武狠狠毀掉自己

　　這樣一個不打的角色，等了很久。

　　李連傑飾龐青雲。大哥。一個逐漸成長起來的野心家，男人對權力的渴望在他身上表現出十分。

　　對於這個角色，編劇不僅參照了歷史上真正“刺馬”的原型馬新貽本人，還將同一時期的高官李鴻章和曾國藩經歷融入，層次最豐富，心機也更深重。龐青雲原是效力清廷、平定太平軍的將軍，一場惡戰被人陷害後淪為一介草民。

　　遇到趙二虎和姜午陽前，他先遇到蓮生，有一段露水情緣。之後與趙姜二人結下投名狀，目的是帶著這支山野草寇投軍，重回戰場，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幾場惡戰打下來，龐青雲直上。幾場大戰後，龐的性格塑造完成，也與本性淳良的趙二虎漸生離心。當趙二虎終于成為青雲路上的路障後，龐青雲痛下殺手。但在歷史的大棋盤上，龐將軍卻也不過一粒棋子……

　　殘忍和無情都是有來頭的。為了女人殺人？笑話！青雲直上的夢想才是催熟殺心的最大原動力。

　　不打。原來早準備好了

　　陳可辛說：“見李連傑前，我跟他不熟，因為我不是動作片粉絲，見到他以後我才發現，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

　　陳可辛和製片人摩根原本約好“說服他演趙二虎”，因為那個角色比較“武夫”、“忠義”。但真的和李連傑聊起來，陳可辛一邊講故事一邊看他的反應，“太有想法了！我沒辦法把他想成二虎。如果讓他演二虎，會很假。”結果，陳可辛就把李連傑講成了龐青雲。聊完出來以後陳可辛跺腳，“怎麼辦？他把我引到龐青雲那去了！”

　　李連傑這個價位的演員，接電影很謹慎：和誰搭戲？投資方怎樣？角色利不利于自己形象？通常要和導演聊很久。但只有15分鐘，李連傑就答應了陳可辛：“我會演！”陳可辛說：“這就等於，這部戲，成了！”

　　但一個月後，合約還未最後簽妥，事情生變。

　　另一個“香港文戲特別好，甚至可以說最好的演員(記者注：疑是梁朝偉(聽歌)。未獲證實)”忽然對龐青雲這個角色有興趣。陳可辛征求李連傑的意見，你會考慮演趙二虎嗎？話還沒講完，李連傑就很客氣很明確地說，我想演龐青雲。之後他叫自己的美國律師打電話給陳可辛，再打給監制，“李連傑好想演龐青雲，你們別改。”陳可辛忽然明白，李連傑等這樣一個不打的角色，已經很久了。

　　讓李連傑不打，等於讓陳可辛不拍愛情，讓程小東不吊威亞，都是“賭一把”的心。

　　電影試映後，觀眾調查結果是：演文戲的李連傑給人印象最深刻，轉型最成功。大家松了一口氣，這一次，賭贏了。

　　不假。活過那些故事

　　李連傑的人生經歷，比普通人複雜很多，其實和龐青雲是有共鳴的。“他從小被國家武術隊訓練出來，到過美國，中間出過事，又到香港，他敢和嘉禾講數。那時香港電影圈黑社會當道，一大堆黑社會搶他，他一個香港人所說的‘大陸仔’，怎麼站穩？怎麼活下來？怎麼打進歐美變成功夫皇帝？他的人生經歷了很多東西，可能是別人三四輩子才能經歷的。”陳可辛說，《投名狀》里那些江湖血雨、人心險惡的東西，對他自己來說只是紙上談兵，但對李連傑來說，“曾經活在那些故事里”。

　　有場戲，龐青雲打蘇州，圍城一年後，缺糧缺槍，只能去求手握糧草，但一直怕他功高蓋主的三公，可三公根本不見龐青雲，絕望中龐青雲決定去求一直以來的死對頭何魁將軍，以攻南京讓出頭功為代價。

　　李連傑跟陳可辛說，他覺得龐不會找三公，他一開始就會直接去找何魁。“李連傑其實更懂得在這種四面楚歌的環境中，如何求生。”陳可辛說，到那時他才明白，人年輕的時候的生活真的會影響到他們的判斷，李連傑比自己懂龐青雲。結果，陳可辛還是希望那個階段的龐青雲，對人生不要有那麼深的城府，希望他得到觀眾的同情，保留了這場戲。但是他也認識到，“李連傑對龐青雲這個角色的理解，跟我不同，或者更深也不一定。”

　　狠狠剝掉巨星的皮

　　劉德華飾趙二虎。二哥。一個亂世中盜亦有道的強盜頭子，熱血青年，全無心機。

　　劫糧一戰後，趙二虎看出新來的龐青雲打仗比自己厲害，於是將首領之位拱手讓出，跟著龐投效清廷，而對於妻子蓮生與龐青雲暗生情愫全無感覺。攻打太平軍期間，龐為整頓軍紀殺死家鄉的小兄弟，第一次與趙二虎產生激烈分歧。蘇州一戰屠殺歸降的四千太平軍時，趙二虎和龐青雲的矛盾白熱化。原本準備帶隊回老家的趙最後被龐青雲巧言留下，但兄弟已生異心，痛苦卻不能離開。在茶館聽戲傷懷落淚，但即使這樣，他也沒有接受何魁一同反龐青雲的建議。

　　最後，趙二虎被龐青雲設計，亂箭射死。

　　劉德華介紹這個角色時，有一段詩意的發揮：“二虎是一個不會把悲傷帶到床上，也不會把怨恨帶到明天的人。但是，他會把慈悲給予邪惡。”

　　不華仔。改造20年的標桿

　　在陳可辛眼里，劉德華是一個待改造的麥當勞漢堡。“大家對劉德華是有兩種意見，90%的人很喜歡，10%是不太認同的。但是這10%的人，最後會被這90%同化。因為，劉德華的路，等於就是用20年，去建立一個叫劉德華的標準。儘管這個標準對某些人來講是麥當勞，不好吃，但是你1年不吃，2年不吃，5年不吃，10年不吃，到15年你吃了吧，你不吃你回家你兒子吃了吧，到最後你也就覺得沒那麼不好──這就是劉德華，他能從你不喜歡做到你不能不喜歡。劉德華的強，不是他勤力，用功，而是他永遠堅持自己的一個方法不放。”

　　但改造一個立了20年標桿的劉德華，談何容易！

　　不巨星。用破舊“毀掉”儒雅

　　先從外形上去改，加上大胡須，穿上破舊的棉袍，毀掉“巨星”光環。4月，一分半鐘的片花在網絡上被洩露，當時不少新聞都寫：絡腮胡的劉德華讓人認不出。更重要的，還是內心的挖掘。接受採訪時，劉德華一身淺灰色西服，系最時髦的細款淺灰色領帶，身材保持一流，儒雅精神，巨星風範。他現在回看，這個“挖”的過程，“是和陳可辛一路吵過來的”。“我當然優雅，我是明星，我是巨星。但導演有他的取向，他會把我外表的皮剝掉，讓大家看到你另外一個面。”

　　不隱藏。挖出天真和衝動

　　趙二虎帶著村里男人去搶太平軍的糧，回來後剛分完，官兵又搶到村里來，混戰中打死村中老婦，身為頭領的趙二虎急得眼冒淚花。劉德華覺得這里不應該哭，陳可辛一定要他哭，兩個人都“拗頸”，就吵：“你看到你媽媽被打，又救不了，你會不會哭？”“那當然哭。”“村子里的人都等於是你家人，他們被打，你為什麼不哭？”“哭了就不像大哥！”“為什麼大哥不能哭？”“大哥當著兄弟不會哭！”……

　　最後劉德華妥協，先哭著拍完。結果一看回放，自己很感動，服了。後面的戲就哭開了。到了勝利後，孤獨的趙二虎看著京戲，回憶兄弟情，陳可辛一喊“哭”，劉德華眼圈一紅，淚水就往外冒，哭足13次(記者注：有新聞寫哭了14次，陳可辛特別澄清)，當了好幾天新聞頭條。

　　劉德華事後說，“我發現，我也有那一面，天真、衝動、直接、沒修養。只是我隱藏起來了，因為我要當巨星劉德華，不能這麼外露。但這個不華仔的劉德華被《投名狀》挖出來了。”

　　狠狠割掉敵人腦袋

　　在片中一直講述旁白，是活到最後的人，所以也是整個故事的講述者。姜午陽自小成為孤兒的三弟，十三歲便跟隨二虎做強盜，視二哥如親兄。他提議納“投名狀”結為兄弟，並死死捍衛這個契約。只有他發現了龐青雲和二嫂有私情，當他敏銳感覺到大哥要殺二哥後，為了捍衛兄弟情，痛下殺手刺死二嫂，但未能救回二哥的命。最後，在龐青雲上任的日子里，親手刺死他。

　　提議納“投名狀”的是姜午陽，最後完成“投名狀”的也是他。金城武說，“在姜午陽看來，只有兄弟的命才是命，別人的命，都不是命。”

　　不爭。犯了不接戲三大忌

　　陳可辛其實和金城武是老朋友，前年那部《如果•愛》已經建立了信任。但說動李連傑只需要15分鐘，說動金城武卻用了兩個月。因為《投名狀》犯了金城武不接戲的三大忌。

　　第一，不接和別的男主角軋戲的戲；第二，不接古裝；第三，不接在太辛苦地方拍的戲。尤其是第一條，了解金城武甚深的陳可辛洩密解讀：“首先，金城武是個與世無爭的人，其實，這個世界沒有真的與世無爭，只是表面與世無爭。做演員怎麼能不爭？所以到男主角一多，大家都爭的時候，他一定吃虧。”接不接姜午陽這個角色，金城武苦思了兩個月也沒答應，陳可辛以為他一定不演了，準備找別人，卻在深夜接到金城武電話：“我還是演啦，相信你啦！”金城武說最終他說服自己接這個角色的理由是，“我信任陳可辛，我會給他看我不自信的一面。”

　　不柔。割掉腦袋，對天長嘯

　　姜午陽是三個角色中手段最狠的。割人頭納投名狀是他的主意，千軍萬馬中當炮灰衝先鋒是他第一個站出來，最後手刃二嫂也是他動的手。而最驚人的是，陳可辛安排金城武去完成一段割下敵軍人頭的戲。

　　金城武記得，一開始動作指導給他安排的是：舉起大刀，一刀戳中敵軍頭部。但陳可辛說：“不夠狠，再多一點。”於是改成了一刀削掉敵軍頭顱，陳可辛還說：“不夠狠，削頭有什麼意思？再多一點。”結果，這場戲就變成了讓金城武用大刀直接割掉敵軍腦袋，最後，還要提著人頭對天長嘯。金城武聽到戲被改成這樣，“我就覺得High起來了，而且找到姜午陽那個情緒，我就可以去做，把這種情緒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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