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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衛自稱壞孩子導演 早年當編劇曾被辭退

http://news.sina.com 2007年11月21日 22:47 北京新浪網

  :他是一個感情動物,他基本上對這個電影是他的口味很光廣,還有就是他不單只一個導演,他也是一個觀眾,因為他從來的背景,以前他是在那個Vedio Store就是我們現在好像買硬碟的地方,他基本上就是售貨員,他做這個事情就是他每天都在看,所以他對很多電影他的口味,他的眼光,他都有他自己的特點,所以他也是很,就是說在那個時間他有這個能力的時候他也希望就是說美國的觀眾可以看多一點主流以外的東西,他要告訴大家其實這個世界里面還有很多很多不同的電影是很有趣的。

    從《春光乍洩》的風貌到張國榮的鋒芒

  曹:那剛才我們說到的這個《春光乍洩》我一直想問你的問題就是說,其實你辛辛苦苦,不辭辛苦跑到阿根廷去拍,但其實是很多室內戲,室內戲其實在香港也可以拍,為什麼這麼辛苦跑到布宜諾斯艾利斯,跑到依瓜蘇大瀑布那個地方去拍。

  :不一樣,你這個空氣,還有人的表現,會不一樣,你真的看見他們兩個是很痛苦的,走到一個遠方,當然你可以這樣拍,就好像我們拍電視劇,我這幾天都在看電視劇,那電視劇就是說你拍什麼時代,外面走走,走到房間里面就是場景了,從古代到今天到解放到打仗都可以,觀眾或演員他的精神狀態沒有走進去,所以看見幾個人就是穿著那個年代的衣服,在講那個年代的台詞,但是他表現不同,你不會相信他是這個年代的。

  曹:就是沒有那種年代的精神風貌在里頭。

  :對對。

  曹:那你當時是怎樣說服梁朝偉和張國榮去演這樣一個戲。因為我覺得作為一個演員來說,演這樣的戲是要一點勇氣的。

  :其實也沒什麼大的,就是說,張國榮基本上是,他是很開放的,他認為演員什麼戲他沒有演過他都會演,梁朝偉基本上就是說也是這樣的想法,但是他會就是說,我是做男的還是做女的,我說你這個還是很膚淺的想法,在這種事情里面沒有男的跟女的,只有兩個人。

  曹:從導演的角度來說,你覺得張國榮跟梁朝偉都是頂級優秀的演員,在表演上各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一個是鋒芒走出來的,張國榮他是很露的,因為他本身這個人就是很亮,還有就是很強勢,所以他在現場里面他演戲,你就會感覺他的光出來。梁朝偉是那種內斂,他會讓你先走,所以張國榮就是領頭的馬,他就是第二的馬。當然他知道他要什麼時候走出來。

  曹:我記得張國榮訪問他的時候,他就覺得拍《春光乍洩》拍的特別特別辛苦,回到香港他整個人像褪一次皮一樣,體重也輕了人也特別的憔悴,是不是就是在這樣一個遙遠的地方,來拍這樣一個感情濃烈的戲,其實對演員本身的情感也好像是一種折磨一樣,讓他們逼出來那種精神狀態一樣。

  :對。但是這個也有一點,就是那段時間他是中毒了,就給那種,是去走進去,所以他也是真的生病,那有一天我們在房間里面,就是他跟我說,他說,為什麼我們會到這個地方去拍電影,我就說,我們會來到阿根廷,我們就看到這個窗口外面就是鐵橋,就是阿根廷的一個標誌,他說,我在想可能我前世,就是我們這個海外的華工啊,在這里幹活的死了,因此會回來這里做這個事情,我說對,有這個可能,是不是,那我感覺就是說冥冥中他會走到這個地方去做這個事情,他會感覺很奇妙。

  曹:其實後來張國榮的結局啊,當我知道他4月一日時候的結局的時候,我就會很自然的想起《阿飛正傳》里面你給他寫的那句台詞:我是一只無腳鳥,一生只能降落一次,那一次就是我死的時候,我覺得好象中國人叫抑鬱,好象是瞑瞑當中有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在這里。當你聽到那個信息的時候,你是不是也會想到《阿飛正傳》里面的。

  :沒有,因為那天是很奇妙的,因為那天剛好我們在拍《愛神》,我們是晚班,我們在準備,那鞏俐也在化裝,哪個時候就是說有人打電話告訴我們這個消息,因為我們都那麼多年,所以就第一我們就不相信,我們就感覺是開玩笑,後來知道了,那天晚上大家的情緒就非常的不好,後來就拍到最後,鞏俐也哭了,那到最後我們就是拍到天亮的時候,大家就去喝茶 ,那天晚上大家基本上是混的,因為這個消息,看這個新聞,但我不認為他是一個鳥落下來了,對我來說離開那麼多年大家對他的印象還是特別深的。所以他其實還是繼續在飛。

    王家衛式台詞其實緣于偷懶

  曹:其實我剛才說這樣的一句台詞,我覺得就是你幾乎每一部電影里邊都會有這樣一種封閉式的獨白,就像我們剛才說的那樣,還比如說《東邪西毒》里頭,比如說喝酒跟喝水的區別是什麼,喝酒是越喝越暖,飲水是越飲越冷,然而一個人最痛苦是把最愛的人殺掉。

  :那種都是非常典型的古龍的小說,那個時候拍《東邪西毒》的時候,雖然這是個金庸的小說,我對武俠的看法,因為我不知道我還有沒有機會拍這樣的武俠片,但是我希望是一次過過癮,因為我是武俠小說迷,我認為金庸的地位是很重要,但其實古龍的地位也是很重要,因為古龍基本上是一個仙,他是很有靈氣的,所以有一些戲里面的對白,古龍的風格比金庸的風格強。

  曹:是不是像這樣的一種,像格言,像警句的對白,就像你說的古龍式的對白,是不是代表你人生的態度或者代表你的人生哲學。

  :首先我會,我不會認同這種看法,那個時候想這種東西就是說,那要是古龍去寫這場戲他會怎麼去寫啊,好象是拍《重慶森林》的時候,我們就開玩笑,把村上春樹,那段時間,每個年輕人手里面都有一本。

  曹:人手一冊。

  :是不是,都是那種調調。我在想村上春樹講這故事會怎麼樣講。所有人都是在開玩笑。

  曹:還有我發現你的電影當中,有很多非常特別的數字,我覺得你對數字有特別的偏好,比如說0。01公分。

  :這個不是,這個是村上春樹的調調。

  曹:比如說,60年4月16日下午三點前的一分鐘,我們成了一分鐘的朋友。我覺得你好多電影里都有這種數字。

  :對啊。

  曹:是有意為之嗎?

  :比較懶,因為有些時候,就是想一個名字很困難,反正就給它一個數字就行了。

    王家衛、杜可風、張叔平,鐵三角默契十足

  曹:除了這次《藍莓之夜》以外,你幾乎所有的片子里面都有一個鐵三角,就是你,杜可風,張叔平,你怎麼評價你們之間鐵三角的合作關係。

  :“老夫老妻”,基本上就是說我們都變成有很多事情都不需要再講,大家都會領會就是說,一到這個地方我大概知道他的燈光會怎麼打,張叔平的服裝回怎麼樣。最近我們一直在做的事情盡量給一些驚喜大家什麼時候。

  曹:那就是說,你在片場的時候,因為你是邊寫邊拍,你們回互相討論還是各做各的。

  :從來不討論的我們。

  曹:從來不討論,他們對你的想法是心知肚明的,你一定是這樣做的。

  :對,那所以我就故意不這樣做,那他們也會故意不這樣做。

  曹:所以張叔平說有時侯你跟他說,比如張曼玉你給她準備三套服裝,他一定給你準備七套,他說不知道王家衛到現場會怎麼想。

  :他不會這樣,他反正他自己先,他也不管你有幾套,他感覺這個戲,他看見有多少的這個東西,可以。他一定做的最好。你說打死我也只有五套,他也會做十套的。

  曹:比如《東邪西毒》里邊的鳥籠,也是他偶爾發現有光影的效果。

  :是因為他拿了個鳥籠過來,因為他在想林青霞走來走去,在沙漠里面幹什麼呢,所以給她一個東西,他就拿著那個東西,那她那著那個東西,我們就看見,杜可風就說,我們打些影子吧。那就變成一種這樣一種的東西出來,沒有什麼說,一開始我們就想。有圖什麼,沒有。

  曹:是一種靈感的迸發和顯現。

  :我一直認為到現在,包括拍《藍莓之夜》我都認為,就是說電影很多時間里面就是說,你有計劃,但是完成的時候,有很多很多偶然在里面。

  曹:就是說,對你來說你拍電影計劃是趕不上變化的。

  :對,明確有計劃,但你必須要有一個寬度,就是說有什麼狀況了,你不要感覺這跟我原來的構思不一樣,你怎麼去包容它,怎麼去發揮它的意外。

  曹:張曼玉好象說過這樣的話,就是說王家衛導演是一個生活在自己宇宙里的人,所以外人一般來說很難進入他的世界,可有的時候,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會迷失自我。

  :對。

  曹:你同意他的說法。

  :每一個人都會這樣的,這是我們每一個人都會經過的,一些人什麼都那麼通的時候,那就什麼事情都不需要講了,就好象中國的那些禪師,什麼都不需要講。

  曹:那你這個《2046》拍了差不多五年的時間,是不是也是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種答案。

  :其實不是,《2046》基本上是一個製作的問題,還有就是檔期的問題,這個電影也是重複了《東邪西毒》那個時候遭遇的一個困難,那個演員都是那麼忙,所以你要,原來你要一年拍完的,或是幾個月拍完的,但是你那段時間你沒法完成的時候,你要再調動他們你就要一定要等,基本上我五年里面大部分時間我都在等,那我們也是同時在做其他的事情。

    王家衛:作編劇時曾經被辭退

  曹:我還注意到,其實你電影的背景音樂很特別,一般比如說一個電影會找一個電影的作曲來跟他一起合作,專門為這個電影寫音樂,但是我發現你通常是用現成的音樂,為什麼呢?

  :懶。因為第一,你要找一個音樂作曲家,他。你跟一個作音樂的人去溝通是很困難很困難的,因為音樂是一個很抽象的東西,你說你的杯跟他的杯不一樣。還有就是說,音樂不可能就是說。他需要整個電影看完了,可以慢慢地做,但是我們通常就是說這個電影剪完,明天就要上,所以也沒什麼時間,所以我通常我在剪的時候有一些音樂在里面,原來著好象是一個參考,那個作曲家。到後來就是用用他們的就算了。

  曹:那你不用編劇,是不是也是覺得,自己是一個寫劇本的人跟編劇來做這種磨合,也是懶還是?

  :不不,我現在反而是感覺就是說很困難因為這幾年我都嘗試去跟其他的編劇認為就是說,其實最理想就是有一個編劇,他給我一個很具體的想法。但是我發現有一個困難就是,大家聽到王家衛找我寫劇本大家都不幹。他們說你自己會寫,你搞什麼,你不要耍我們,反正你自己搞定。所以都不來。反而就是說你跟好象這次《藍莓之夜》,他沒有這種印象,他也不管,他認為他只要把這個故事編好,他也寫了他應該有的內容在里面,你去改是你的事情。

  曹:你過去做導演之前是做編劇,編劇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種懶懶散散的狀態。

  :我當編劇是,我們那時候的編劇是很辛苦的,編劇不是說在家裡面寫完了就算了,我們是跟場的,所以基本上就是說我當編劇的過程里面,就是說後面幾年,基本上你是一個導演的心理醫生,因為導演其實在拍攝的過程中,他有很多很多考慮,他有很多顧慮,這場戲好不好,這場戲是不是不順,還有就是老板說這個沒錢了,這個演員他還有給我意見,我應該怎麼做,所以呢,我還要給他輔導,就是說給他不同的方案,解決他的問題,那有些問題是他自己找的,那有一些是實際的問題。

  曹:我看到過一個資料說,你那時候做編劇的時候,你交劇本比較慢,結果是被老板黃百鳴辭退過,有這個事嗎?

  :對,因為他就是說,因為那個時候新藝城剛成立嘛,他們都非常自信的,那段時間,他們做電影就是說,我的電影是很科學化的,他有一張紙,就是說一個電影有九本戲,每一本你必須要有三顆星,三顆星是什麼呢,有笑料,或者是有打斗,或者是有怎麼樣,他們是這樣做,那他每一次跟討論劇本,他就是說,相信我,年輕人,相信我,你看我們的成績,你不相信我,你要相信我們的票房,所以呢他們有他們的一個套路,但是我自己呢,當然就是說,我希望就是說,我作為一個編劇,我可以提供一些不一樣的東西,要是,我要寫你,那麼擅長的東西,那用我來幹嘛,是不是,還有就是這是第一,第二點就是說,對他來說我寫一個劇本七天,我就可以搞定了,那為什麼你要花更多時間,我說因為你是老板,是不是,你寫什麼大家都會說好,那對我來說,我跟你不一樣,那先過了我自己這一關再說。

    王家衛曾是香港導演界的壞孩子

  曹:你一直說做導演很重要的一點,是不要以導演自居,要把自己看成一個觀眾,只不過這個觀眾是躲在攝影機後面的觀眾,我們怎麼解讀這句話?

  :因為我不是,你當導演其實最主要就是說,到最後你要交出一部電影,那在這個過程當中你有很多判斷,你的判斷是用什麼去判斷,是用理性的判斷,還是會用理論的判斷,還是一個實際的判斷,那我認為最簡單的判斷就是說,我們都是從一個觀眾開始,一個電影到最後你是要交到觀眾面前,所以呢,你最好就是說,我自己喜歡看這場戲,我認為這樣會好看,還是這樣會好看。

  曹:你還強調過導演要誠實,所謂的誠實是指終于自己的想法還是什麼其他的?

  :誠實就是說,我看電影啊,我自己從這個觀眾開始我的判斷就是說電影有好,有不好,有一些電影是不同過的類型,但是我最大的判斷就是有一些電影它是一些虛情假意的,不一定是愛情,也有很多很多情緒在里面,但有些電影你一看就知道導演自己都不相信,所以你拍出來你就知道,這個是虛的。我認為就是說不管是男女之間,父子之間,人跟國家之間,有一些東西是你有這樣的感情的時候你拍出來,有感受的到,得到的這個是一個真實的。

  曹:有人說看王家衛的電影可以感受到,他是一個感情用事的浪漫主義者,你覺得自己是這樣的人嗎?

  :我不認為是這樣的,我認為就是說,有一些時候這個電影你自己怎麼拍,拍完出來怎麼講,每一個人的講法都不一樣,那有一些講得好聽,有一些講得不好聽,不要太在意。

  曹:我記得那個時候《東邪西毒》的時候,在香港放映的時候幾乎是口誅筆伐,所以那個時候人家就管你是香港電影界的一個壞孩子,infant terrible.

  :對。

  曹:有批評你在意嗎?

  :你那麼多年都會有不同的想法,不可能跟著他們去想。

  曹:好的,謝謝王家衛導演。

  :謝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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