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人有一千個靈魂
http://news.sina.com 2008年05月16日 22:01 鳳凰衛視
“三十年間有與無”之九
這一年,國際、國內、身邊的朋友連同自己的切身感受屢起波瀾,接連不斷,讓人眼花繚亂,暈頭轉向。
屢起波瀾
在國際上,1月底,美國的“挑戰者號”航天飛機在全世界人的目光下騰空爆炸,那種爆炸的場面與電視畫面上美國民眾的驚愕和悲慟,長久留在人們心中。那是一種完全不同于5年後的“9•11事件”的驚愕與悲慟:一個是逃生、救助,一個是徹底的無能為力;一個發生在自己身上,是他人造成的,一個發生在他人身上,是自己造成的;儘管同樣是技術力量對人的毀滅,但一個是以勝利的形式表現出來,另一個則是失敗。
生活世界技術化了,技術在毀滅我們的同時,也讓我們目睹到毀滅的現場,哪怕遠在天邊。到2月底,菲律賓的鐵腕人物馬科斯總統下台,一個柔弱的女子阿基諾夫人走上了前台。兩伊戰爭已經打得不分伯仲,但我們那時並不大關心這場戰爭,連“遜尼派”和“什葉派”這些概念也很少聽過,沒人能想到20年後,這兩個國家又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在國內,同樣是1月底,第一期《大眾電影》因為把朱琳半裸的照片做了封底,於是引起搶購,引起舉國辯論;7月1日的《報刊文摘》上有一篇文章《“維納斯”向誰申訴?》,說的是南京藝術學院一女模特兒月收入250元,因無法忍受別人的風言風語而被迫到法院打官司,法院的判決是“你拿錢多,工作時赤身露體,這都是事實,怎麼會構成誹謗?”這位“維納斯”含淚敗訴,不知所終。7月2日的《武漢晚報》上,又是一19歲的年輕女子因觸電昏迷,一男青年對她進行口對口的人工呼吸,結果受到旁觀者的大肆嘲弄,憤而離去,女青年不治身亡。
當“存在”從精神轉變為肉體後,色情化了的肉體就與權力和金錢結合在一起,對人們在精神上所構築的防護欄發起了進攻,而且屢敗屢戰。
電視上連著播放了《雙城記》和《大衛•科波菲爾》,讓人看得入迷。我原先一直不喜歡狄更斯的作品,想不到電影竟完全轉變了我的觀念。殘雪說“我終于對自己的聲音入了迷”,於是一部接一部的作品問世,而我也對她的作品入了迷。
這年夏天,武漢極熱。宣良面對離婚,其間之曲折、對人心靈的折磨遠非我的拙筆所能描述。“人的痛苦是不能為知識所同化的”,無論是翻譯薩特的《存在與虛無》,還是寫作《死與道德》,其實都化解不了他當下的困頓。
“文化”成了焦點
8月1日,我們武漢的一行人到貴陽開現代西方哲學的會議,與越勝、友漁、王煒、甘陽等密切接觸,爭論“現代西方的哲學問題”(也就是“存在”從精神轉變為肉體後的問題)在什麼意義上才能算做我們自己的問題?是把哲學作為一個“事業”,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做,比如從翻譯、引進開始,還是表達個人的那種“富有哲學意味的情緒”,使之成為與自己的生活方式、生活態度密不可分的人生問題?
於是“文化”真正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陳鼓應說,應把尼採的“will to power”譯為“衝撞意志”,理解為人的潛能性的創造力;而任何一個民族的文化,自身也都具有著這種可以醫治創傷、自我恢復的“will to power”。
海德格爾與尼採成了現代西方哲學中最熱門的兩個人物。
真理或價值的顯示與創造,代替了對其的發現與固守。
尼採影響中國知識界至少也有半個多世紀了,現在再加上海德格爾,這兩位至少在現象上都與納粹有著這樣那樣關係的、集德國式的理性主義與浪漫主義于一身的轉折性人物,他們對宗教的拒絕,對現代性的批判,到底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讀赫爾曼•海塞的《荒原狼》,記住了里面的一句話:“人有一千個靈魂”。
這既是我們因無法自圓其說而招致痛苦的根源,也是我們終究離不了哲學,需要用哲學來不斷為所謂的“自我”,即“人格統一性”來尋求某種論証的必要性之所在───哪怕這種論証只是一種悖論,而這種必要則是徹底的虛幻。
這一年年初,看阿夫托爾哈諾夫所著的《權力學》,書中對雅戈達、葉諾夫、貝利亞三人所先後主持的清洗工作的描寫,看得人心驚肉跳,徹夜無眠。
書中說,“理想”與“物質”能起到把人的“一千個靈魂”整合為一個的作用;如果把它們合二為一,這就是“物質化了的理想”或“物質化了的意識形態”,因為無論是講“理想”還是講“意識形態”,都不僅僅停留在“精神”或“意識”的層次,它需要的是一些“物質力量”。
如果把人視為“用特殊的物質材料制成的動物”,那麼“一千個靈魂”的問題本來就不應該是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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