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柏楊只為蒼生說人話
http://news.sina.com 2008年04月29日 17:53 鳳凰衛視
春末夏初,萬物欣欣,這似乎是一個更適宜稱賀的季節。然而柏楊走了,一片雲彩遮掩了明媚。一個指責中國人醜陋卻也反被指責的中國人,一個沒有一本文憑、結過五次婚的89歲的男人,一個“十年小說、十年坐牢、十年雜文、十年著史”的作家,一個“不為帝王唱贊歌,只為蒼生說人話”的獨立批評者走了。或許任何生命的逝去都值得哀傷,于柏楊而言,無論是私底下的丈夫、父親身份,還是公共領域的作家、學者角色,都值得不同的人群以不同的方式去悼念。作為人格獨立的批評者,柏楊的半生歷程足以擔當起這份紀念。
既然要對歷史的真實負責,也就不必為逝者諱言,柏楊並沒有天然地以批評者的姿態來面對世界。19歲的時候,他曾下定決心,“願為領袖活,願為領袖死”。數度拋妻別子跟隨蔣家政權去了台灣,失望和反思逐漸形成了柏楊的批評意識。促使他對政治、世相、人情產生頓悟的分水嶺,是起始于“大力水手”事件的十年牢獄生涯。1967年,柏楊翻譯的“大力水手”漫畫中出現“父子競選總統”的內容,而且“伙伴們”一詞被柏楊翻譯為“全國軍民同胞們”。這一切被當局解讀為對蔣氏父子的譏諷,柏楊以“侮辱元首”和“通匪”罪名入獄。這樣的遭遇不僅讓他產生了“四十年如一夢”的幻滅感,而且催生了他“為人的立場和尊嚴說人話”的觀念。
從理想中的狂熱到現實中的幻滅,柏楊終于確立了一個批評者的姿態,此後方有《中國人史綱》、《醜陋的中國人》等代表性作品的出現。他的批評不獨針對傳統文化中的“醬缸”和民族性格中的“醜陋”,而且直指現實生活和時政之弊。這種現實指向也不僅僅局限于蔣氏政權,直到前不久他還在以絕食的方式,表達對民進黨政權的失望和不滿。對阿扁,他直言不能以選票為念來推行治理。對馬英九,他贈送短命王朝史書以示諷喻。人們對於柏楊,或許更矚目于他的關于中國人劣根性的刻薄。事實上在文化之外,他的批評也一直沒有停止過。儘管他不遺余力地批判中國人的醜陋,但柏楊依然以“世俗民間代言人”的身份自居。他的夫人說他表面嬉笑怒罵,其實內心無比沉重,於是也有人稱他為“台灣魯迅”。
“一個人之所以是知識分子,是因為他在言論中表現出了正直和責任。”獨立批評者的可貴之處在于,因為責任他們選擇批評而不是粉飾,因為正直他們擁有獨立的判斷而不是苟同。他們以社會的良心為標準,以不公平不正義的一切為靶標,而不會屈服于派別或階層,更不會以自己的影響來交換利益戕害眾生。柏楊的一生,展現了人性的複雜,展現了造物之奇妙,更重要的是展現了一個傳統士人向獨立批評者的進化。自古以來,士之作為一個階層,總免不了“貨于帝王家”的依附宿命。時代之變遷,文明之更進,終于使知識分子能夠脫離對於正統的拘泥和對權力的依賴,而以獨立批評者的身份屹立于人世之間。
人們對於柏楊的紀念,表達了大家對一個批評者獨立人格的激賞,以及對他所成就的恢宏業績的肯定。中國正隨世界潮流一同奮進,有社會責任感的知識分子不再是罕有的概念,而已然成為現時中國文化人的普遍追求。柏楊所呈現的是一種批評者成長的歷程,而他的逝去或將激發人們對於智識者秉持道義的期待,或將成為更多知識分子見賢而思齊的契機。個體的生命終究有極限,而知識分子的優秀品質將永恆久遠。一個獨立批評者的離去,將不會是一個時代的終結,而會啟發一個時代的進步。由此來看,這個季節依然萬物欣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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