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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存信:西雙版納“終身州長”

http://news.sina.com 2009年10月08日 19:36 北京新浪網

  召存信:西雙版納“終身州長”

  在西雙版納,“老州長”是個特定稱謂,它只屬於在1953至1992年連任七屆州長和七屆全國人大代表的召存信。走進任何一個寨子,問起任何一個人,說起他都像說起自己的親戚。

  作為西雙版納的當代象征,他就像庇護這片土地的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如今,年邁的老州長只記得那些枝幹,細密的葉片漸漸在光陰中模糊了。

  記者◎賈冬婷   題圖攝影◎張雷

  召景哈的選擇

  這一天召存信家里又來了一個寨子的人,拖鞋在門口擺了一大排,屋里幾十人在他面前祈求健康、平安,年輕人讓他摸一下頭,年紀大的人行跪拜大禮……領頭人鄭重其事地取出從寨子帶來的一把幹沙,倒上些水,讓老州長捏一下,據說回去撒在壩子上,水就不會漲上來了。召存信的夫人、曾經的傣族公主刀美英熱情地給每人倒茶,留下吃飯,喝酒,大家歡呼“水──水──水……”

  正值傣族“關門節”期間,從傣歷的9月15日一直持續到12月15日,是與潑水節、開門節並稱的傣族三大宗教節日之一。小兒子召亞平中午回家吃飯,他現任西雙版納州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他告訴本刊記者,關門節期間家里幾乎天天如此。他見過的最壯觀景象,大約來了近100人,這還不是整寨的人都來,是選出來的有身份、有見識的代表。屋里擠不下,院里也都是人。“這些人並不是老父親的親戚。關門節期間,按傣族風俗要拜老人,因為父親年紀大,也因為他在群眾中的威信,來拜的人特別多。以前他身體好的時候,很多寨子還請求他來繞著走一下,說這樣更有福氣。”

  依然有老人恭敬地稱呼召存信為“召景哈”,他擺擺手說,“我早已經不是了”。“召景哈”是召存信60多年前的官職,“召”為“主、王”,“景哈”為地名,意為食邑景哈的官員,相當于議事庭庭長。在封建領主制度下,這是僅次于西雙版納統治者“召片領”的位置。

  跪拜的人群散去,屋中央的召存信顯出些疲憊。因為今天的採訪,他特意換上一身新裝以示禮貌,白襯衫,黑西褲,皮鞋也是黑亮的。多年的風濕性關節炎,他的腿已經不能自由行動了,端坐在椅子上,更顯莊嚴。他身份証上的出生年份是1928年,但按他早年活動推算,夫人刀美英對本刊記者說,他實際應該是1922年左右出生,如今已87歲了。一直陪在一旁的刀美英小他幾歲,愛笑,愛動,倒茶,遞水果,前後張羅著,不時充當著採訪的解釋者和補充者。

  聽說要拍照,刀美英給老伴取出一頂傣族帽戴上,自己又去換了一身更正式的衣服,亮藍色上衣,棗紅色印花的筒裙,重新把黑油油的頭發梳理得紋絲不亂,再插上一把梳子。她站在召存信身旁,對攝影師要兩人靠近的示意嬌羞地笑:“結婚60多年了,還要這樣……”

  這是一個特殊家庭,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召存信給記者看他胳膊上的紋身,是兩個圓圈,卻不是普通人能文的,意為“皇帝的子女”。他說,召存信是漢名,任景董鎮土司的父親召孟捧麻專門請漢文老師給5個兒子取的,取自孔子的“仁、義、禮、智、信”。而他的傣名為召孟翁罕,傣文中“孟”指人的頭蓋骨,意為至高無上的人,以“孟”為名的人一般為召片領的直系親屬,屬於封建領主制度中的第一階層。生為貴族的召存信16歲就繼承了外祖父老猛捧土司的職位,成為新一任召猛捧。刀美英傣名孟喃罕鳳,是老召片領的外孫女,從小住在王宮里。刀美英回憶,公主和王子是不能跟平民通婚的,必須在本階層找,既為保持血統純正,也是政治需要。像她的姐姐嫁給了一個國民黨軍官,與漢族通婚,相當于對家族的叛變,其子孫就不再屬於王室了。她和召存信的第一次相見就是在結婚那天,這是一場一見鍾情的喜劇:召存信覺得儀態萬方的她就是傣族敘事長詩里的千瓣蓮花公主,而刀美英也像看到了《召樹屯》里的猛板加王子。這樁政治婚姻進一步鞏固了家族利益,1944年,由代理召片領,也是刀美英的養父刀棟剛舉薦,年僅22歲的猛捧土司召存信當選為議事庭庭長──召景哈。

  看上去很難理解,召存信年紀輕輕就娶了公主,當上了土司、召景哈,幾乎到達封建領主階層的最高峰,他為什麼又選擇共產黨,並親手推翻了自身的堡壘?

  召存信仔細聽著提問,沉吟許久,才鄭重地答,他打斷旁人的插話:“不怕講。從頭到尾,從頭到尾……”

  “父親從小就教導我們‘要愛民千寨,不要愛錢千袋’,把百姓當做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召存信回憶,“七七事變”後國難當頭,西雙版納壩子也不再安寧。15歲的召存信在猛捧組建了一支140人的抗日自衛隊,任中隊長。每次日機投彈轟炸村寨,他都帶領自衛隊衝上去救人滅火,組織當地草醫給傷員療傷。當上猛捧土司不久,他了解到,版納的自然條件雖然好,但捐稅過重,百姓苦不堪言。“捐稅來自兩方面,一是土司、頭人方面的,有門戶捐、人頭捐、土地捐等,而且從上到下層層加碼;二是國民黨政府方面的,除大煙稅、兵役稅、積谷稅等外,還借抗戰之名把購買槍支彈藥甚至軍隊給養全攤派到老百姓身上。有的百姓由於繳不上稅,被逼得跳河、上吊。”召存信痛下決心,要減輕老百姓過重的捐稅負擔,這觸動了傣族頭人階層和國民黨官員們的利益,他們把召存信視為眼中釘。1942年11月,幾個頭人用3萬元半開銀幣買通兵痞暗殺他,他帶著20多個保鏢與敵人一個排兵力激戰一夜一天,斃敵10多人,敵營長龔廉重傷潰逃。刀美英說,事後那幾個月,他在山洞里四處躲藏,現在的風濕病也是當時的後遺症。

  當時的召片領怕得罪整個頭人階層,更怕得罪國民黨政府,就把召存信調到西雙版納首府駐地曼聽辦事處當主任。這期間,召存信依然抵制國民黨車里縣政府及駐軍超額的派糧、派款、派夫,國民黨車里縣政府十分忌恨他,兩次找茬兒把他抓入監獄。這讓他心里罩上了陰影:“西雙版納的召片領,從元朝以來一直被朝廷認定為正三品,而國民黨的縣長小小七品芝麻官,卻敢在三品官面前橫行,這是什麼世道?國民黨推行的是什麼民族政策?”

  1949初,隨著解放戰爭的一步步勝利,節節潰敗的國民黨軍隊退守雲南,此時的召存信早已貴為召景哈,而年輕的召片領刀世勛還在昆明讀書,西雙版納的大權實際上掌握在召存信手中。他多年來看透了國民黨的黑暗統治和腐敗作風,1949年率民族自衛預備大隊接管了國民黨車里縣政權。他承認,當時對是否投奔共產黨,內心是相當矛盾的,“畢竟,我是封建領主集團的主要成員,是共產黨要革命的對象啊”。因此,當1949年3月召存信帶領親信到普洱地區尋找共產黨領導的解放軍雲南討蔣自衛隊第二縱隊時,曾頂著巨大的疑問和壓力。

  但這是一個主動選擇,談起“跟黨走”的起點,召存信露出自豪的笑容。他記得1950年解放軍第13軍37師副師長吳效閔追殲國民黨殘部到猛罕,對民族地區的現狀有所顧慮,猶豫著是否要渡江。召存信找到他說:“我是召景哈,頭人、百姓都聽我的。大軍過江,頭人、百姓方面由我親自去做工作,船只、竹筏、船工、向導、翻譯由我親自去安排,請吳副師長一定要帶領部隊過江去,解放我們西雙版納。”在召存信的配合下,解放軍渡過瀾滄江,于2月17日解放了整個西雙版納。

  在召亞平眼中,父親的最大特點就是“黨性強”,一生從未動搖過對共產黨的信賴。“‘文革’時,父親也被批斗,周總理專門交代,不能打。當時國民黨殘部從老撾、緬甸過境要一家家接走,他幾個手下都走了,但他堅決不走,也不讓我們動搖。”

  人民代表

  召存信客廳的陳設很簡單,最顯眼的是滿牆的鏡框,放大的照片記錄著他最輝煌的時刻:

  有與各代國家領導人的合影,還有一些參加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等珍貴歷史瞬間的記載。召存信自豪地說:“這不是全部,三代國家領導人都曾多次接見過我,現在這些照片都在,只有與劉少奇委員長握手的照片在‘文革’中被毀掉了。”

  最久遠的兩張也是召存信最為珍惜的,那是1950年的兩張任命書:一張來自雲南省人民政府,任命他為寧洱地區專員公署副專員;另一張是任命他為中央西南區軍政委員會民族事務委員會委員,由毛主席親自簽署。

  1950年的9月下旬,他終于見到了向往已久的毛澤東。召存信提起這一時刻依然激動:“政務院秘書長、中央招待委員會主任李維漢把我拉到毛主席身邊,毛主席親切地跟我握手:‘召存信同志,你在解放西雙版納的斗爭中所起的作用,我知道了。你很年輕嘛,希望你跟著共產黨走,建設好社會主義新邊疆。’”國慶觀禮後的10月3日,毛澤東等領導人接見各民族代表團,依次接受大家敬獻的禮物。召存信把象征傣王權力的金傘打開,和“末代傣王”刀世勛一起擎著獻給了毛主席,“毛主席看到這把長柄金傘很特別,接過來仔細看看,又試著收縮和撐開”。

  一張老照片記錄下他1955年在第一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上發言的瞬間。這時,召存信剛當選為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州第一屆州長。他至今記得第一屆全國人代會的情景:“1200多名代表中,包括少數民族177名,這也是我第三次見到毛主席。在雲南團討論時,周總理還親自來聽取我們發言。這一屆人代會,我提出給支邊的幹部增加生活補貼的提議,後來被採納了。”

  召存信記憶猶新的是,參加一屆人大一次會議和二次會議時,從西雙版納到昆明都要走近一個月的時間。“有些平路可以騎馬,但翻山越嶺,穿溪過河則主要靠步行。不光路不好走,還時常有國民黨殘部和土匪出沒,我每次到昆明都還有6名保鏢同行。到達昆明後,再同其他代表一起乘飛機到北京。”他說,傣族人民早在幾千年前就創造了種稻,用大象犁田。可是到了近代,耕作技術沒有多大改進,產量很低,地處偏僻和交通閉塞是主要原因。直到50年代,西雙版納地區還沒有公路,沒有汽車,甚至連膠輪馬車也沒有。過去領主出巡,要麼騎大象,要麼乘坐鐵輪馬車。1956年2月,第一條簡易公路允大公路通車,從那以後,公路才從無到有、從小到大逐步發展起來。

  他記不清每一屆的具體提案了,但不斷對本刊記者強調為西雙版納爭取扶持的重點──交通和能源。刀美英補充,因為從1954年開始,連續七屆當選為全國人大代表和全國人大民族委員會委員,他總是把全州各族人民的共同要求在人代會時帶到北京,最後都得到了圓滿的結果。“如在1957年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上,他提出建設瀾滄江大橋的提案,經交通部批准,大橋于1964年建成投入使用。在1959年第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要求在西雙版納建設飛機場,他去寨子里做機場的徵地動員,1990年建成了可以起降波音737民航機的嘎灑機場。1982年第五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上,他提出續修從猛海至打洛的77公里國防公路的提案,1990年交通部批准修建,1991年公路建成並鋪上了柏油投入使用。”刀美英說,“為景洪建市,為茶葉的出口權,他去北京要政策,一待就是一個多月,直到批准才回來。”召存信聽到這里笑了笑說:“對,我說,‘你不批我就不走了’。”

  召亞平說,在民間甚至有人把召存信叫做“西雙版納鄧小平”,因為他並不保守,為版納發展提出各種嘗試。比如1953年支持著名植物學家蔡希陶衝破西雙版納“植膠禁區”,並兼任試驗場的第一任場長。此外,還支持在西雙版納猛崙羅梭江畔的葫蘆島創建熱帶植物園。

  刀美英邊說話邊指導保姆准備“毫糯索”,這是關門節傣家人賧佛必備的,家家戶戶都要准備。“毫糯索”要用水把糯米泡軟、舂碎,舂花生,熬紅糖,最後再拌攏、蒸熟,用芭蕉葉包起來。這在以往都是她准備的。她笑說,自從嫁給召存信以後,她早就不是那個被人伺候的公主了,“他一心撲在工作上,什麼活都不會做,也從來不管家里事,4個孩子都是我一個人帶的。他的現金一分不留,都交給我”。

  她記得,1952年召存信就動員她,“我已經全心全意、一生交給共產黨了,你一個人來當這個公主,聲名也不太好”,就讓她也參加工作。她從此便放下公主的規矩和架子,深入村寨,和婦女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寨子里的群眾還拿她當公主看,她跟大家說:“我們是平等的,是姊妹。”1961年周總理來西雙版納參加潑水節,還專門向州長召存信問起她:“為什麼開會你愛人不來?”後來她陪總理看演出,總觀拉她坐自己旁邊合影,表揚她:“你轉變得好。”

  刀美英曾任西雙版納州政協副主席,至今仍忙碌于政協和婦聯的工作。她說10月份還要去北京開會,給本刊記者翻看她以往開會的照片,每張照片上的她穿著精心准備的民族服裝,雍容地笑,“看,我是這屆年紀最大的代表”。

  召亞平說:“媽媽也一直要求入黨,但沒被批准,說是統戰需要,畢竟她在傣族人心目中還是‘公主’。組織上說,在她身後,要像對宋慶齡一樣追認她,這話都說了。”

  “終身州長”

  聽本刊記者問起關門節的儀式,召存信細細解釋:這期間不出遠門,不串親訪友,不談情說愛,不結婚蓋房,不升和尚。關門節當天,到佛寺賧佛、滴水,此後村寨內老人每7天到佛寺“賀興”(上座部佛教的一種活動)一次,清掃佛寺,拜佛誦經,潛心賧佛,聆聽佛爺們講解教規教義,以求圓滿。直到傣歷12月15日開門節為止,解除一切禁忌。他總結說:“這是傣族群眾性的宗教活動,有它的制度,必須按照黨的宗教政策和民族政策來抓,我當州長,民族政策自始至終抓到底。”

  召存信自豪地說起至今仍立在普洱的民族團結紀念碑。那是1950年他們去國慶觀禮回來後,參加普洱區第一屆兄弟民族代表會議後立的。宣讀完“民族團結誓詞”,48名代表在寫好誓詞的紅紙上鄭重地簽名,召存信“召景哈”的簽名至今在碑的第一個。他說:“誰第一個簽上自己的名字?在我們民族看來,喝過咒水,發過誓,剽過牛,就是一種盟約,意味著永遠不能反悔。這對剛解放時,對黨的民族政策不太理解的大多數邊疆民族頭人來說,要站出來簽字,是需要很大的膽量和勇氣的。我想著誓言所說,一字一句不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嗎?於是,我第一個簽下了‘召景哈’3個字。我一簽,後面的人就跟上來了。”召存信說,中央對此很肯定:“普洱的團結碑是第一個。影響很大。”

  召存信告訴本刊記者,1955年6月,參加一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的前夕,自治區召開了各族各界人民代表大會,把西雙版納傣族自治區改為自治州。另外,通過了《關于在傣族中禁止迫害“琵琶鬼”和在哈尼族中禁止殺害雙胞胎》等法規條例。“這是自治州的一個單行條例,國家民委領導表揚我們制定得早,制定得好。”他解釋說,解放前在西雙版納地區瘴癘橫行,很多人發高燒,說胡話,當時沒有藥物治療,就以為是一種“琵琶鬼”在作祟。這樣的人就被全家趕出寨子,土地、財產被占。在哈尼族,把雙胞胎或其他有缺陷的小孩子看做是“鬼胎”,認為會給村寨帶來災難。因此,自古以來,不管誰生下雙胞胎,都無一例外地要將其掐死,主人的房屋要被放火焚燒,生父生母要被趕出寨門,住到山林中3個月。還有佤族要割人頭祭谷,後來也被割水牛頭代替了。“像這樣的野蠻惡習已經沿襲了上千年。廢除了,大家都很高興。”

  1955年12月25日,召存信帶領宣慰城全體頭人及家屬和景洪地區的村寨頭人來到嘎灑,要與農民一起協商土地改革事宜。此前,民族上層人士已經了解了相關政策,只要自己承認剝削,農民就會諒解,保証不批不斗,不殺不關,但在與農民面對面時,會場氣氛仍顯得十分緊張。召存信站出來,出人意料地自報領主成分:“大家知道,從1944年下半年到1953年初,我是西雙版納召片領司署議事庭庭長,也就是召景哈。我每年收官租1200挑谷子,有3個家僕為我服務。”召存信一帶頭,上層頭人們的顧慮打消了,副州長刀棟庭等土司、頭人紛紛表態,承認剝削,自報領主成分。召存信對本刊記者說,此次協商會消息傳出,對西雙版納整個地區都產生了很大影響,有力地推動了和平土改工作。

  召存信至今和老伴住在西雙版納州政府的家屬區里,獨門獨院的二層樓,已經住了50多年。據刀美英說,他們是這里的第一戶人家,當時周邊還很荒涼。召存信退下後,仍保留了省部級待遇,工資、房子、車子等等配備都不變。雖然有點累,但老州長也習慣了經常有人來看他,他半開玩笑地發牢騷:“‘開門節’以後,就忘了,什麼都忘了。”

  有關“西雙版納終身州長”的說法來自毛澤東的非正式任命,沒有明文規定。但在每一次選舉中,召存信都高票當選,最後是因為年紀太大了才不參選了。本刊記者問起召存信連任40年的原因,召亞平說:“選不下來啊!”他說,1992年5月,父親70歲才從州長位置上退下來,群眾思想上還接受不了:“不是說是終生州長嗎,怎麼不讓當了?”“老州長可憐啊,當了一輩子州長,什麼也沒有賺下,現在怕米也沒的吃了。”於是,那一段時間,群眾接二連三地來朝拜,很多人還帶著米,還有人說要給他蓋房子,養活他。召存信不得不公開出來解釋:“我不是退下來了,是中央關心我,照顧我的身體,現在我還擔任全國政協常委,享受省部級待遇,還擔任著省政府和州政府的顧問,住房、專車一點也不變,仍然在參政議政。只要我召存信還有一口氣,就會為西雙版納的老百姓幹點事。”

  老州長的故事在西雙版納成了傳奇。他的風濕性關節炎很嚴重,但他就是不願意手術。召亞平說,父親沒受過傷,沒動過刀。早年他有10個保鏢,他們曾對召亞平說:“你爸爸很厲害,他會功夫的。他那麼多次穿梭槍林彈雨,國民黨、土司要找他尋仇,子彈就是不找他,都繞著走。”

  召亞平說,父親對他影響最大的是:“他沒州長架子,心胸寬闊,能容人,能受委屈。做州長40年,他合作過19個書記,都能把握好平衡。在民族地區做領導,最重要的是不偏不向,民族,農場,軍政,都一碗水端平。這一點,西雙版納各階層提起來都對他翹大拇指。”讓召亞平總也忘不了的一件事是,父親前後換了幾輛車,每輛收回時,都會發現他在後排右側的座位下方有個腳印,是他前腳掌的印記,“我想他當了40年州長一定也有很多不順心的地方,但他都放在自己心里,忍在了腳上”。

  “召亞平”是個漢名,他說,他們兄妹4人的名字是父親當年讓一個解放西雙版納的解放軍軍官起的。但是,召姓在西雙版納只有他們一個家族,在傣族人心目中,仍是貴族象征。召亞平說,父親做州長時一直贊成各民族間通婚,像召亞平,就娶了漢族姑娘。

  召亞平原是西雙版納駐昆明辦事處主任,他性格直爽,愛交朋友,本不想從政,但2003年父親召喚他:“你該回來為家鄉做點貢獻了,版納需要一個有見識的民族幹部。”他回到版納做了一個多月的景洪代理市長,沒想到在不久後的選舉中高票當選市長。他說:“我願意下基層調研,做事也能一碗水端平。當然,對我的推舉也有父親的原因。”

  2006年換屆選舉,當選為新一屆州長的是刀林蔭,這是自老州長召存信之後的第三位州長。召亞平說,刀林蔭是他的表妹,當時領導找他談話,說表哥表妹不能在一個班子里,他就任職州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了。最近又要換屆,按慣例,州長一般都由占西雙版納自治州人口最多數的傣族幹部擔任。召亞平希望能成為這一屆州長人選,繼承父親的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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