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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大代表調查傷殘民工維權 欲第6次上書總理

http://news.sina.com 2008年11月27日 00:03 北京新浪網

  他曾5年間五次以民情報告上書溫家寶總理,總理5次作出批示。

  他被黑心老板視為災星,卻被民工朋友視為自己的“貼身棉襖”。而他的自我評價,就是他平時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我是人大代表陳建教。”

  2008年終歲末,又臨地方兩會籌開時,老陳代表又在忙些什麼呢?他又會代表人民利益對哪些新的社會焦點難點建言獻策呢?

  “我準備就全國傷殘民工維權難問題第六次向總理上書!”

  一份7省傷殘民工來訪清單

  誰能相信,這是一位高血壓、冠心病老人三個日夜馬不停蹄的北上調查路線圖:石門─常德─襄樊─鄭州─長治─洪洞─臨汾─北京─天津─長沙─常德─石門。

  就在陳建教老人北上密集調研之時,半月談記者正趁雙休日自費南下陪友人在張家界登覽山景,路上偶然聽說鄰縣石門縣出了位遠近聞名的“維權包青天”,類似半月談報導過的湖南“嘉禾三李”,專為弱者抱不平。記者決定暫時中止與友人的旅行,順道探訪這位山野維權奇士。

  維權奇士朝我們走來,藏青色中山裝,斜挎黑帆布包,口袋和褲腳還沾滿塵土。“我就是人大代表陳建教。”眼前之人一開口就堆著笑,慈眉善目,與平素慣見的金剛怒目式的維權斗士大不一樣。

  “老陳代表昨晚剛跨省調查回來,這次又拍錄了不少一手的傷殘民工照片和音視頻素材呢。”一位看上去幹練而直爽的女幹部提議讓我們先到老陳辦公室電腦前一睹他此番抓來的“活魚”。她叫胡盛英,受石門縣新關鎮黨委政府指派,近年專門協助老陳處理人民來訪和調研工作。

  真正對著電腦,瀏覽幾百個慘烈畫面,我的心開始收緊了。

  山西洪洞縣80後青年王海寧2003年在本縣左木鄉萬紅煤礦井下作業時被塌方砸成二級傷殘,而礦方拒不支付二次手術後的醫療費。王海寧已全癱臥床5年,新婚妻子也早離他而去。

  老陳此番到天津,還去大港醫院探訪了民工綦士偉。2006年10月,在受人雇用拆除天津鋼鐵集團有限公司廠房、裝置時,天車梁平台傾斜,綦士偉在距地面五六麥可的平台上摔下,經鑒定為一級傷殘。無錢繼續治療的綦士偉和姐姐、姐夫向老陳痛訴法院判決不公,要求天鋼共同承擔損害賠償責任。

  可能是滿腦子還裝著此番北上太沉重的見聞,在新關鎮晚上吃便飯時,老陳一直沒怎麼開口。胡盛英插話說:“這幾年,每年因傷殘得不到合法賠償的民工向老陳求助的就在100人次以上,通過老陳自辦的‘小黑臉’網站求助的更不計其數。光是今年10月,老陳就陸續接待了18名在山西打工致傷致殘致亡的民工及其家屬的來訪。”

  匆匆吃罷,我沒立即回住處。在我的要求下,胡盛英趕回辦公室打印出一份還未來得及整理完的10月份7省傷殘民工來訪登記表。

  入戶走訪見聞:頂天柱傷了殘了,一家也就垮了散了

  偏居湘北的石門縣,山高月小,夜靜得出奇。瞅著這張傷痕累累的表,我睡不著,決定次日一大早同老陳走訪本縣內幾戶傷殘民工家庭。

  一輛破舊的汽車拉著我們在大山中盤旋而馳。來到石門縣白雲鄉農民王繼春家時,只見這位壯年漢子右手全部被截掉。王繼春木然地說:“去年,我在山西臨汾浮山縣貫里村一礦山打工時,洞頂塌方,石頭砸傷我的雙手。按當時受傷情況,保全治療需手術費用2萬元,截肢治療僅需醫藥費用6000元。礦上為省醫藥費用,強行讓醫院給我作了截肢手術。”

  王繼春的妻子陳如翠向記者哭訴:“這家礦只招外地民工,每年發生好多起傷殘事故後,他們看都不看一眼,扔下幾千上萬塊錢就可了事。因為他們知道,外地民工鬧到天上去,也刮不了風起不了浪!”

  一年來,陳如翠邊在浮山縣打零工維持生計,邊跑勞動局、法院替丈夫討公道,遭受了很多白眼和人身威脅。這些都記錄在她厚厚一本日記里。我隨手翻到2008年5月16日那頁,上面記載:回想起我第一次來法院那幾個人跟我說的話,“勞動局是老板的勞動局,法院是老板的法院”,勸我不要打官司。走出法庭,心中一團迷糊,真想一死了之。

  告別王繼春夫婦,我們又來到石門縣維新鎮常家峪村農民劉凡麗父母家。劉凡麗雙目失明的老父老母,一見我們就“撲通”跪在地上:“陳代表,您是大好人,救救我兒子吧!”記者在詢問中得知,他們30歲的兒子今年元月份在廣東東莞打工時,因鋼架下的木方斷裂,從6麥可處摔下,在醫院搶救多日才撿回一條命。劉凡麗還未康複,廠方就辦了出院手續,將他轉到了工地的出租房內。經司法鑒定,劉凡麗屬四級傷殘,腦積水分流術等後續治療費用4.5萬元。廠方拒絕再支付後續醫療費用,劉凡麗現在成了植物人。

  一路上罕言寡語的老陳,這時情緒有些激動:“一個農民工就是一個農家養老撫小頂天柱,傷了殘了也就意味著這個農民家庭垮了散了。”

   直擊傷殘民工維權三大攔路虎

  在結束入戶走訪往回返的車上,跟我漸熟起來的老陳和我講,做工時合法的勞動身份得不到保障,是維權第一大攔路虎。許多民工進山西礦時都曾與礦方簽下了一式兩份的勞動合同,一份給民工、一份留在礦里,礦老板卻不將這些勞動合同拿到勞動部門存檔。廠方更不願自掏腰包給民工辦理參保手續,普遍逃繳工傷保險費。老陳在北京走訪全國總工會時,一位專家痛心地說:“目前,全國有200億工傷保險基金閒在那兒,而這麼多傷殘民工卻享受不了工傷保險待遇!”

  受傷後治療得不到保障,則是民工維權的第二大攔路虎。老陳透露:“我在臨汾市商業醫院,隨處可見截肢礦工,慘不忍睹。沒有性命之憂後,廠方就萬事大吉,慫恿醫院逼迫民工出院。”

  而最叫老陳不能容忍的是勞動、法院等執法部門的不作為、不公正,“傍大款”。“在臨汾,當地勞動部門對礦主與民工們的合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事故發生後就以勞動合同沒有在勞動部門存檔而否定民工與礦主的勞動關系,以幫助礦主達到不給民工任何經濟賠償的目的。法院的不作為、判決不公及執行不力,更讓民工失去了維權的最後一道屏障。”老陳太熟悉個中內幕了,說起這麼一大段來語速極快。

  當我問到這麼多傷殘民工為何信“訪”不信法,老陳嘆了一口氣:“就算沒有阻力,從工傷認定─勞動能力鑒定─勞動仲裁─一審─二審─執行,整個程序走下來就得耗時2年多,若進入再審、申訴程序,得再花上1年。這3年間,民工花費的差旅費、律師費等成本合計約4萬元。很多貧困民工耗不起漫長的司法程序而選擇忍受或走極端。”

  隨著採礦業、建築業、化工業、製造業在中國的加速發展,有效保障傷殘民工權益成了當務之急。老陳始終認為,解決關鍵還在政府。他收藏了一本刊物,上面登有北京一位時事觀察家的分析,老陳雖看不太懂,但對其文字背後的根本立場很是贊同:當前亟待從制度層面改變民工在勞動與資本矛盾衝突中的邊緣境遇和弱勢地位,通過各種政治決策、立法和公共政策統籌平衡社會的利益格局,校正強勢利益集團偏向和資本偏向,探索民工組織化的利益表達、談判博弈機制以及有序化的政治參與機制。

  老陳向記者表示,“今年底,我準備就傷殘民工維權問題形成議案、建議在地方兩會上提交,也準備第六次向總理上書!”

  皇城腳下解救三百民工

  農民出身的陳建教連任人民代表的這22年,正是民工潮在中國湧動不息的高峰期。最近十年在老陳代表身上,上演了不謝幕的臥底維權故事──向黑心老板叫板,更與不作為的勞動監察部門和法院斗法。雖然這些傳奇往事被老陳追憶起來舉重若輕,如敘家常,但半月談記者聞之驚心動魄,每一幕幾乎都是捍衛生命與漠視生命的較量。

  2002年7月上旬,一封歪歪斜斜簽了327個名字的告急信從北京寄到了老陳手里,信上寫道:“我們是一批打工仔,進入北京市昌平區順天通建築總公司七處822項目部後,幹的是牛馬活,吃的是豬狗食,住的是牲口棚,有家不能回……”

  老陳坐不住了!7月21日,他扮成民工直奔北京工地,打赤膊,穿著短褲,挖土,推車。他調查的84名民工每天勞動近20個小時,大半挨過臭罵和毒打。監工揚言:“我們老板七哥是黑社會的人,這里是七哥打出來的天下,你們誰敢反抗,七哥一個電話就抓你們去坐牢!”

  7月25日,老陳在湖南、河南民工工棚調查拍照,一名手拿對講機的監工發現後向他的石老板告密。幾分鐘後,八九個監工趕來,吆喝著要打死老陳。在民工們的掩護下,老陳走秘密地下排水道才逃離了工地。回到小旅店里,在攝氏40度高溫下,老陳趕寫出了《皇城腳下建築工地的黑幕》。

  8月中旬,時任副總理的溫家寶在老陳代表的信函上作出重要批示,一場全國性的整治用工市場、兌付民工工資的行動以此為契機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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