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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里旅遊開發之爭:踩死一株草無再生可能

http://news.sina.com 2009年03月22日 23:45 北京新浪網

  可可西里旅遊開發爭議

  從索南達傑之死開始,可可西里在國內外產生的巨大的象征性影響,已經遠遠超越了這塊地域以及藏羚羊這個物種本身

  《瞭望東方周刊》記者劉志明 | 青海西寧、格爾木、可可西里報導

  可可西里的冬末仍舊寂寥。

  2月末,當本刊記者進入可可西里時,正逢索南達傑自然保護站放假,若不是站長文嘎專門趕來,在這塊蒼茫的土地上,就只有孟克一個人值班了。

  29歲的孟克一個月前才到這里上班,在這海拔4500米的高處,他的工作是喂養保護站里救助的幾只藏羚羊,並到附近巡視,查看有沒有盜獵車輛。

  翻過昆崙山口,沿著青藏公路往西,分別是可可西里國家自然保護區的不凍泉、索南達傑、五道梁、沱沱河等4個保護站。索南達傑保護站建站最早,名氣最大,站長文嘎說,其主要功能是救助藏羚羊與接待來訪的客人。

  熱鬧的氣氛會在每年夏季出現,那時候,沿青藏公路上下的游客總會到保護站停一停,有汽車隊、摩托車隊、自行車隊,有踩著滑輪、滑板旅行的,還有人徒步。“很多人想進到里面去,”文嘎說,“這是不允許的。”

  這種絕對封閉的狀態或許很快就會改變。本刊記者了解到,可可西里保護區管理局下設的一個旅行社已經開門迎客,只要滿足一定條件,每年將有大批游客進入可可西里。

  “可以進到卓乃湖”

  可可西里旅遊開放的直接操作者是可可西里生態探險旅行社,其總經理叫肖晶慧。“這是管理局下設的一個旅行社,承包經營。”可可西里管理局副局長肖鵬虎對《瞭望東方周刊》說,“進入保護區要經過很多道審批手續,只有這個旅行社有接待資格。”

  肖晶慧是肖鵬虎的胞妹。肖晶慧對本刊記者說,“我准備做這個是在4年前,然後開始學習,拿到了經理証。他們管理局剛好有這麼一個旅遊項目,但是不能直接經營,因為我平時和他們相處比較多,就開始去想這個事情。”

  肖晶慧拿到旅遊資格是在2006年,“一直不敢做,怕做不好。”

  “進可可西里是很受關注的事情,這里生態鏈比較脆弱,沒有先例,我們要考慮很多。”肖鵬虎說,“第一是安全,第二是環保,這兩個做不好,就砸了。現在可以告訴客人,我們一切都准備好了。”

  本刊記者第一次見到肖晶慧是在2月20日晚,除單位名稱有別外,她遞過來的名片與可可西里管理局其他工作人員的名片設計樣式幾乎一模一樣,都印有奧運吉祥物福娃迎迎的可愛肖像,地址也都是管理局在格爾木市的所在地“建興巷65號”。

  肖晶慧介紹說,她的旅行社做的是“生態環保體驗游,體驗巡山隊員的生活”,進入的游客須嚴格選擇。

  肖晶慧計劃在2009年4月進第一批游客。“自媒體報導以來,報名比較踊躍。”她介紹說,旅行團每次最多進15名游客,進山最多5天,每次進5輛汽車,其中有專門的裝備車,由巡山隊員帶隊,“限制在每年1000人以內”,“簡單的路線到庫賽湖”。

  這種旅遊體驗花費不菲。肖晶慧介紹說,“5日游在5000元左右。”肖鵬虎則說,最簡單的線路是從格爾木出發,可以到長江源頭及源頭以北,4580元/人,在冬季進入是5080元/人,因為泥沼全被冰封,這個時候“可以進到卓乃湖”。

  “藏羚羊集中的地方”

  開車送本刊記者進入可可西里的是管理局巡山隊員趙新錄,他的另一個身份是卓乃湖保護站站長。跟青藏公路沿線其他4個常設保護站不同,這個保護站是季節性的,每年6~8月,藏羚羊遷徙到卓乃湖產羔期間才設立。

  在可可西里,卓乃湖、太陽湖與西金烏蘭湖是藏羚羊集中的產羔地,其中尤以卓乃湖著名。卓乃湖意為“藏羚羊集中的地方”,按照巡山隊員經常使用的進山路線,從索南達傑保護站東邊一個位置,下青藏公路西行約200公里才可到達。

  趙新錄介紹說,每年從4月初開始,散布各處的懷有身孕的雌性藏羚羊逐漸聚集,五六月份向這幾處產羔地遷徙,跋涉上千公里,其中到達卓乃湖的約2萬只,到達太陽湖與西金烏蘭湖的各約1萬只。

  34歲的趙新錄作為保護區巡山隊的主力隊員,已有10年巡山經歷,負責卓乃湖保護站也有5年。他說,有一年,他和另一個隊員在卓乃湖呆了兩個月,除了二人相對外,到處是藏羚羊,再無人跡。他們經常一絲不挂,在羊群間走。

  可可西里被確定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是在1997年,保護區管理局于同年正式成立。作為藏羚羊的“大產房”,卓乃湖屬於保護區核心區,地理位置尤為敏感,趙新錄對本刊記者轉述的游客將要進到這里的消息也感到意外,他本來以為“只是在青藏公路沿線的保護站搞旅遊”。

  其實,能夠在青藏公路沿線欣賞動物,游人也應該感到滿足了。2月25日,本刊記者翻過昆崙山口,經不凍泉保護站、索南達傑保護站,直到五道梁保護站,沿途看到一群群藏原羚,幾只藏野驢,十幾只野犛牛,一只狐狸,還遇到十幾只藏羚羊。兩只狼的影子也曾在雪野里出現。

  長期做動物保護工作,戲稱“這兩萬只藏羚羊就是我養護的孩子”的趙新錄,本能地擔心保護區里的動物會受到人的驚擾。他對藏羚羊深有感情,話語里透著自豪。“在卓乃湖,有時候我們早晨起來,帳篷周圍全是藏羚羊”,“它們怪得很,產下小羚羊,回遷的日子到了,一夜之間就全不見了。”

  在這兩萬只藏羚羊中,約有四五千只是從三江源地區穿越鐵路與公路到卓乃湖,來往的通道在五道梁保護站附近,保護站站長格來向本刊記者介紹說,這期間五道梁是青藏公路沿線4個保護站中見到動物最多的一個。

  這一點讓躊躇滿志的肖晶慧很看重,“藏羚羊遷徙期,正好可以進團”,“我們的安排就是在索南達傑站稍停,在五道梁站住宿。”

  生態系統極其脆弱

  在青海省婦女兒童醫院負責宣傳工作的嚴曉華,曾在可可西里做過志願者。他向本刊記者介紹說,2007年12月,藏羚羊“申吉”成功後,管理局曾邀請對這項工作作出貢獻的20多人到可可西里看一看,順便談談旅遊開發的事,“結果大家都反對。”

  嚴曉華覺得,可可西里的旅遊開放“成本非常高”,旅行團要帶保健醫生,還需配備專門的登山探險向導,要准備救援人員。

  “那里的草都是一小撮一小撮的,踩死一株草,它就永遠死了,再生能力非常差。”嚴曉華也憂心可可西里本就脆弱的生態系統,“我很了解管理局的現狀,很窮,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但如果不能保証安全與環保,還是盡量不要去破壞它。”

  在管理局做志願者的同時,嚴曉華還是民間環保組織“綠色江河”在西寧的聯系人。這個環保組織在格爾木的聯系人是市人民醫院高原病專科的寒梅大夫,她是因反盜獵犧牲的原治多縣委副書記、西部工委書記傑桑•索南達傑的同學。寒梅也向本刊記者表達了她的憂心:“我們這些志願者在網上交流,大家都很擔心,覺得那個地方不應該有人類去打擾它。那里是最後一塊淨土。”

  本刊記者了解到,關于可可西里開發旅遊的爭議,早在2006年就有了,最近這次始於2009年初媒體的公開報導。一則報導說,《青海省三江源地區生態旅遊規劃》已通過專家評審,“青海省將投資18.42億元建設三江源地區35個重點生態旅遊景區,其中可可西里被列為6個一級重點景區之一。”

  青海省三江源辦公室常務副主任李曉南在接受本刊記者採訪時說,這個規劃是由省旅遊局牽頭,各部門協調完成的,“是首次對這個區域旅遊資源進行的一個系統、科學、全面的規劃,大有作為也大有風險。”

  青海省旅遊局規劃建設處處長喇積元說,此規劃是委托中科院地理所做的,“現在正在上報,青海省政府還沒有批。”

  “不能成為一場空”

  參與制作上述規劃的中科院地理所副研究員鐘林生,對有關可可西里開放旅遊的消息很關心。他向本刊介紹說,該規劃做于2008年,“只是一個概念性規劃與總體定位,是在保護區的試驗區,也就是青藏鐵路沿線兩公里範圍內開放旅遊”。他說看到了有關報導,他們的規劃並沒有細致到每次最多進多少人、每年不超過多少人這種程度,也“並不允許進入核心區”。

  由肖晶慧的旅行社具體操作的這個旅遊項目,顯然不是根據中科院的規劃進行的。“策劃很久了。”原管理局辦公室主任劉中對本刊記者說。從2008年12月開始,劉中停止在管理局的工作,到山西陵川縣做副縣長。他說,起碼在他還在管理局工作的時候,“國家林業局還沒有批”,而肖晶慧負責的那個旅行社,“經玉樹州的旅遊部門批准就可以運作了。”

  劉中說,“可可西里旅遊非常敏感,這只是嘗試階段”,“不可能進到核心區”。

  “保護區長期以來依靠政府與社會捐款捐物維持生活,也不是長久之計。”可可西里管理局黨委書記才達向本刊記者介紹說,“在保護中開發,在開發中發展,還是很有必要的。”

  對于才達的這番話,三江源生態環境保護協會的秘書長哈希•扎西多傑也許會有特殊感觸。今年46歲的扎西多傑曾是索南達傑的秘書,致使索南達傑犧牲的那次進山,扎西多傑也參與其中。因為由此產生的“恐懼”,在奇卡•扎巴多傑重建西部工委的時候,他沒有再加入,而是走向民間環保。

  在扎西多傑看來,從索南達傑之死開始,可可西里在國內外產生的巨大象征性影響,已經遠遠超越了這塊地域以及藏羚羊這個物種本身,“在這里開發一般意義上的旅遊,真的不應該。”

  “我不支持為了錢而開放旅遊,這樣肯定會毀壞可可西里。”扎西多傑說,“它可以定位成青藏高原公眾生態教育基地,做真正高端的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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